致全军将士的公开信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是中国军人难以洗刷的耻辱纪念日。这一天，中国军人动用包括坦克、机枪等各种杀人武器，残酷屠杀了手无寸铁、单纯而又善良的请愿学生和普通市民。最保守的估计，共有三百余人被杀死，更有人估计数千人被屠杀。这是当代世界历史中最为罕见的暴行。
   　　
   　　中国人在中学都熟读过《纪念刘和珍君》。让鲁迅痛斥的三一八惨案，只导致了四十七人死亡，与六四事件根本不能相比。即便这样，没有直接责任的段祺瑞却为此亲自到天安门广场下跪谢罪。然而六四发生至今已经二十年却仍然蒙受着“暴乱”的罪名。

   　　
   　　南非种族政权臭名昭彰，这一政权制造了两起让全世界同声痛斥的惨案，然而1960年的沙佩维尔惨案只死亡七十二人；1976年的索维托惨案死亡不过一百七十余人。
   　　
   　　1989年，中国军人彻底地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成为一党独裁体制的捍卫者。
   　　
   　　中国军人对平民的屠杀带来了什么？
   　　
   　　它使中国民主进程推迟了至少二十年；
   　　
   　　它使学生讨伐的太子党更加有恃无恐地瓜分党政和国企高级官职；
   　　
   　　它使学生痛斥的官商腐败从个别的“官倒”演变为对国有资产数千万，上亿元，甚至成百上千亿元的侵吞与私分；
   　　
   　　它使大批工人被强迫下岗、失业；
   　　
   　　它使农民被逐出土地而四处游荡，漂泊；
   　　
   　　它使官商勾结，矿难频发，动辄数十、上百人的死于非命。
   　　
   　　…………
   　　
   　　如果有人认为捍卫了一党独裁统治的中国军人会得到额外的报偿，那你们就错了。
   　　
   　　一党专制体制带给以“服从为天职”的军队的，只能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压抑。有哪个军官没有为了升迁而低声下气地巴结逢迎？有哪个军官没有为免于退伍失业而送钱送物？有哪个战士没有为入党提干绞尽脑汁地托关糸、走后门？有哪个战士没有像奴仆那样为你们的上司接孩子、做家务、装饰装修？没有后台、没有关系，普通工人农民的孩子，你能入党，你能提干吗？是谁到了最艰苦最偏远的荒漠山区？是官商子弟，还是贫苦工农？所有的军人都心知肚明。
   　　
   　　导致所有这一切的原因仅仅因为在八九年的关键时刻，我们军人捍卫了一党专制。而没有民主，专制横行，我们就永远不会得到公平和公正。
   　　
   　　那些直接指挥的将军们，是否因为他们坚决地捍卫了独裁者而升官发财呢？
   　　
   　　人所共知，中国古代有“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说法。在当今世界，这一古训依然笃行不二。没有人愿意承担屠杀人民的恶名，即便最为恶毒的政治领袖。他们需要将军们为他们屠杀人民而维护其专制统治，但他们同样需要这些直接指挥的将军们为他们担待屠杀人民的所有恶名。直接指挥的将军们的唯一命运几乎就是作为屠杀人民的恶棍而被抛弃。在中国，压制乃至镇压学生运动最积极的袁木、何东昌、张工，甚至包括杨白冰等人一旦事件过后便被抛弃，从此销声匿迹，前程断送。实际上，更为痛苦的乃是终身无法排解的良心谴责。袁木作为六四时期的国务院新闻发言人不得不站在前台颠倒是非，混淆视听。若干年后，当聚会的老同学追问他对六四的真实看法的时候，他在字条上写下了“历史罪人”四个字。1989年4月，在戈尔巴乔夫的默许之下，驻守在格鲁吉亚的将军指挥镇压了第比利斯的抗议群众。反过头来，戈尔巴乔夫就指责这是愚蠢和不必要的行动。负责指挥的将军被撤职。中国的将军们，你们还要继续成为专制统治的打手和牺牲品吗？？
   　　
   　　二十年过去了，中国军人洗涮他们耻辱的时刻到了。
   　　
   　　中国军人应当成为全体中国人的守护神而不应当成一党一派特权与私利的帮凶。结党必为营私。从来就没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政党；从来也没有一个拥有六七千万党员的所谓党的领导。有的仅仅是党魁和少数寡头官僚对全党以至全国的控制。它所维护的从来不可能是全体人民的利益，而只能维护他们自己的特权和对国家利益的掠夺。
   　　
   　　只有军队真正实现国家化；军人才真正能够成为人民的子弟兵。中国军队摆脱政党控制而不是成为党派权力斗争的工具。中国军人应当，也能够为中国民主做出贡献。中国人民也需要军人的理解和支持；没有军人的理解的支持，中国也不可能实现民主。
   　　
   　　作为非暴力运动的推动者，我们并不期望中国军人拿起武器为民主而战。我们期望的仅仅是中国军人的理解、同情与声援。在民主变革这一关键时刻，我们希望所有中国军人能够真正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保卫祖国，而不是充当独裁统治的打手。这就够了。尽管饱受屈辱与迫害，我们依然不想为了实现自己的民主理想而使祖国陷入血泊之中。民主是我们的理想，但我们也希望，即便是一党专制下的执政者也能得到一个体面和有尊严的归宿。
   　　
   　　二十年前，苏联和东欧的军人为摆脱一党控制，迎接民主树立了典范，那就是，拒绝充当独裁政党的打手，拒不执行向人民开枪的命令。十多年前，印度尼西亚军人为我们树立了另一个典范，尽管其军队领袖韦兰托是苏独裁者苏哈托的铁杆亲信。因为任何一个稍有智慧和良知的人都明白：众怒难犯！绝不能与人民为敌！
   　　
   　　中国军人，你们能够做得更好！
   　　
   　　当有一天我们告老还乡，向围坐身旁的儿孙回顾自己的生平故事的时候，我们终于可以说：在亿万人民实现他们百年民主梦想的伟大事业中；在这个古老的民族终于完成了其三千未有之大变局的时候，我们没有违背良心，而是做出了正确选择：
   　　
   　　不畏强权，与人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