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牌就是一切?
京奥比赛进入第5天,至下午6时半,大陆中国以17面金牌领先美国的10面,稳居榜首。为此,举国欢腾,民众无不喜上眉梢,额手称庆。尽管在总的奖牌榜上,美国以28面超过东道主的25面。但似乎无人在意。
在目前已经举行的赛事中,好几面金牌是雅典奥运时中国与之无缘的,包括体操男女团体金牌。而卫冕失败的项目虽然也有,却是得大于失。因此,美国专家估计中国将可于京奥夺得44面金牌,超越花旗帝国,看来大有可能。
对此,笔者认为喜忧参半。喜的是“百年圆梦”,炎黄子孙吐气扬眉,扬威国际体坛,不仅将促进本国体育运动的发展,也为国际奥林匹克事业作出了贡献。忧的是国人精神面貌的缺失,无论参赛选手或者普通观众,在思想境界方面距离真正的体育强国尚很遥远。
先说中国代表团的运动员。这629名健儿,都是举国体制下经过长期训练培养出来的,应该不乏国际大赛的经验。按理说其心理素质不会太差。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连一些老将也在京奥中过不了关,以致败走麦城。女子射击运动员、雅典奥运金牌得主杜丽便是一例。她不仅卫冕失败,连三甲都不入。主要是压力太大,造成失准。
另一位卫冕的男射击选手,比杜丽成绩好,虽然发挥不稳定,总算还拿到银牌。俗语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应该说,这样已经有所交代了。不料,该位银牌得主竟当场痛哭流涕,如丧考妣。此种表现,恐怕除了大陆运动员之外,是决不会发生在别国选手身上的。
再说媒体及网络。不管隶属官方或民间,也全是金牌挂帅,居于重中之重的位置。其他奖牌轻描淡写,仅成陪衬。试问,这和奥林匹克首重和平与友谊,鼓励民众参与的宗旨,岂非大相径庭?
不言而喻,104个参赛国家与地区的国民或居民,均对自己的与会代表寄予厚望,企盼其取得“更高、更快、更强”的赛果。此种殷切期望,蕴含着对选手本人的鼓励与鞭策,三个“更”着重于纵的比较,即与其往绩相比。横的方面当然也会涉及,但多居第二位。否则,那些起点较低、水平不高的国家与地区,本来就没有夺得奖牌的希望,便无需浪费资源,派员出席,叨陪于领奖台下的座席上了。
也许是由于今年“中国崛起”,在国际体坛上迭创佳绩之故,部份国民滋长暴发户的骄横心理,以为某些优势项目已成禁脔,稳占鳌头。一旦偶有失落,即视为奇耻大辱,将竞赛对手当作仇雠,大有不共戴天之概。这种情绪影响到媒体,造成了不应发生的现象。
例子之一是,京奥赛事首天,陈燮霞勇夺中国第一金并打破奥运纪录。其优异成绩诚然值得高兴。但搜狐网上对此的报导,竟冠以“女子48KG肩负举国重任 复仇之战陈燮霞誓夺金牌”的标题,实在不妥之至。
说“肩负举国重任”,乃赤裸裸地鼓吹锦标主义,既与“志在参与”的奥运精神背道而驰,更给其他运动员造成巨大压力。
而“复仇之战”的用语,那如果不是别有用心,蓄意破坏京奥的祥和气氛;便是用词不当,理应深刻反省。
奥运赛事,公平竞争。借用70多年前鲁迅的语言,称为“费厄泼赖”(Fair Play)。按刘翔日前的说法,“一场游戏而已”。后者似更合乎英文Game的原意。无论“泼赖”也好,“游戏”也好,都不涉个人恩怨,更谈不到丝毫“仇恨”,绝非你死我活之争。然则何以言“复仇”?
所以,此类夸张字眼,亟应彻底杜绝,以免污染体坛,制造矛盾,影响“人和”,妨碍京奥的圆满成功。
其实,该报导文不对题,内里完全看不到可能引发“复仇”行为的因素;陈燮霞也并无表示过“誓夺金牌”,她只是“期待能在举重赛场证明自己的超强实力”罢了。
但正如拿破仑所云:“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作为一名首次出席奥运的选手,陈之“目标直指举重队首金”可以理解,也应当鼓励。可是“誓夺金牌”就未必适当,很可能徒增自己的心理压力而已。
应该指出,陈燮霞的心理素质较好。赛前接受采访时,这位刚于8月1日过25岁生日的广东姑娘表示:“在比赛中,我不会多想,我只会尽力完成比赛。”“我要保持一个平常心”。这样说当然并不意味着她掉以轻心,为了备战,她连机会难逢的开幕式也忍痛割爱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得偿所愿。“有心”者,具“平常心”也,与“复仇”风马牛不相及。这位番禺农家女家乡毗邻香江,与本港市民“同饮一江水”。她旗开得胜,我们忝为近邻与有荣焉。她的豁达潇洒,尤其值得称道与效法。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大陆响彻云霄的这个口号理应重提。当然,这里所说的“比赛”,应是符合体育精神的“费厄泼赖”,而不是弄虚作假、内定赛果的政治游戏。
归根结底,金牌并非一切;“用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旨在共享奥运带来的欢乐与祥和,那才是目的。
(08-8-13)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