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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母亲给我留下伟大的平凡记忆(3) 3.从新建县到景德镇:陈平的后代成了战争难民
父亲在世时,曾告诉我,他在老家象潭村的住宅,于1943年前后,被日本侵略军一把火焚毁,便带着我的小脚奶奶,从江西新建县厚田乡一路逃难到泰和县。结果,我奶奶在1945年一个寒冷的冬日,一病不起,死在了泰和县城。据我那位目前尚健在,但已瘫痪在床年逾80的堂哥运金告诉我,是他和父亲用一床草席包裹我奶奶,草草把她埋葬在泰和县城边一处乱葬岗上。父亲在风烛残年时,不止一次对我唠叨,此生最大的憾事,是没有重返泰和县,把我奶奶的遗骸迁回老家和我祖父安葬在一块。
说来令人感到万分羞愧的是,父亲在生时,我只从父亲嘴里听说过,他5岁时,也就是1917年就死了父亲;我竟然从没问过我祖父母叫什么名字。而是后来于2000年前后,有一次去南昌出席全省政法工作会议时,抽空去了一次离南昌城只有60华里的家乡,才从我一位远房的堂弟家留存的陈氏宗谱中,得知我的祖父名叫陈显保,祖母姓夏,谱上记为陈夏氏。
那次,我回乡时,顺便去看了看自己的祖居旧址。当时,在象潭村当支书的堂弟晓银,带我来到一栋屋前有庭院的大宅子门口,指着门内告诉我:这就是你家的祖居。当我围着这栋大屋四周打量时,从屋里走出一位60岁左右的老头,名叫秋水。他得知是显保当官的孙子开着一辆警车返乡探访故居,立马吓得脸色煞白,深怕我此行是为夺回自己祖居的宅基地而来,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遂操着一副哭腔告诉我:运琳(那是我在族谱上的名字)老弟,我在你家宅基地上建房,可是得到你运金哥哥(水根大伯的长子)同意的啊。我看他如此误解我返乡的意图,便告诉他,我此次的来意,仅仅是看看祖居是个什么模样,顺便给我祖父的坟头培培土,烧柱香而已,不是来找你要回自己的祖居宅基地。于是,秋水便破泣为笑,非要留我在家吃饭,结果被晓银弟弟劝止。因为晓银弟弟早就在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饭款待我这位远道而来的堂兄。
据晓银弟弟告诉我,当年,我们象潭陈家,是远近皆知的名门望族,其祖先可以上溯到汉丞相陈平。虽然真假莫辩,但我们陈家子孙始终坚信族谱上白纸黑字的记载,确信陈平乃象潭陈家的始祖。按晓银的说法,我们象潭陈家的败落,源自日本兵的烧杀侵略。
那天,晓银说,据陈家的老人讲,当年日军占领新建县城后,有几个日本兵来象潭陈家奸淫妇女,结果被陈家几个有血性的人给杀了,从而招致驻地日军的疯狂报复。当时,全村人口超过1000余人,当即被屠杀的就有300多,整个村庄也被一把火化为灰烬。侥幸能苟全性命的族人,则逃的逃,走的走,从此,象潭陈家便一蹶不振,走向败落。
其实,晓银弟弟讲的故事,我早年也不止一次听父亲讲过。我父亲当年曾告诉我,那天,他背着我奶奶躲避日军的屠杀时,日本兵在他身后的枪子打得像放爆竹一样,他能躲过尾追的日军乱枪扫射,全靠慌不择路乱跑,专挑没路的地方钻,才捡来两条命。
战祸毁了家园,我父亲作为难民,先是流落到泰和县,并在泰和县和我母亲相识、成婚,于1945年生下了我大哥。然后,于1946年初,挑着一担谷箩,一头坐着我哥,另一头则搁着一只破了个角的樟木箱,里面仅有几件换洗衣物,辗转来到景德镇,投靠早年过继给族人为子,并继承了族人所开的瓷器行而成了资本家的我二伯茶根。于是,我父亲在30多岁时,才开始学徒,成了一位景德镇瓷器行里出色的茭草工(即:用稻草包装瓷器,景德镇陶瓷行业传承了至少1000多年,在纸箱包装出现后才逐渐被淘汰的特有行当)。
后来,抗日战争胜利后,我父母因为祖居被焚毁,有家归不得。于是,我们这一大家子陈平的后代,便祖籍顿成他乡。在我的六个兄弟姐妹中,只有我和大哥回过老家,我的三个姐姐和一个妹妹,连祖籍在地图上的什么方位也不知道。
(2008-8-30,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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