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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母亲给我留下伟大的平凡记忆(2) (续前)
2.父亲多舛命运的起点:五岁丧父,赤脚十年。
我的父亲一生历经过难以尽数的人生苦难,他得以活到86岁寿终正寝在自家的床铺上,耳中回荡着两个儿子不断地呼唤着“爸爸”的声音,而离开这个让他“一世吃了两世苦”(此为我母亲对她自己和父亲人生的总结之语)的世界,绝对是一个真正的奇迹。
据父亲告诉我并得到我二伯和母亲的证实,我爷爷在1917年春天,父亲未满5周岁时,就撇下三个儿子撒手人寰。其时,我的大伯水根已经19岁,年长我父亲14岁,带着我的小脚奶奶和父亲,在老家新建县厚田乡象潭村务农。据说当时我家是典型的自耕农,自有农田10多亩,且有一幢五进的大宅子。二伯茶根则有12岁,年长父亲7岁,他在我爷爷去世前,已过继给景德镇一开瓷器行的前辈族人为子,而早早地离开了原籍。我父亲小名叫春根,族谱上名叫陈志佳,一直到1940年代,都是在大哥水根的欺凌下,在家乡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我父辈的这三兄弟,老大水根,完全可以说是个既恶又蠢的歹徒。他居然自父亲死后,一直令自己的小弟(即我的父亲),打了10年的赤脚,而不论打冻还是下雪,都迫使我父亲打着一双赤脚去砍柴、挑水。可怜我父亲,出生时是个健全人,愣是让这个无恶不作的大哥,折磨成了偏驼的半残疾人,其身高在壮年时,也从未超过1.6米,几乎比我矮大半个脑袋。
记得我二伯去世前曾亲口告诉我,有一年,他随过继的父亲回乡探亲,看到我父亲被老大折磨得不成人形:一个15岁的后生,居然身体长得像个7、8岁的幼童。即当着我奶奶的面,厉声责备水根:“老大,你怎么能这样折磨春根?难道你想凌死他不成?!”而我的奶奶则按我妈经常形容那些喜欢哭的人一样,像“猴子抓了一坨屎”嚎啕大哭,并火上浇油,向自己的二儿子历数了水根的不是:“这个天收的逆子,天天都不让弟弟吃饱,动辄对弟弟拳打脚踢,每日要还他做个不停,你(指老二)再不回家管管这个无法无天的水根,春根总有一天会死在这个该杀的哥哥手里。
结果,那次二伯还乡离开我父亲时,当着我奶奶的面,给大伯水根撂下了一句重话:“春根要是死在你手里,看我怎样回家剥你的皮!”
从此,我父亲被大哥欺凌的苦难得以缓解,终于没有了被大哥“凌死”的性命之虞,同时,还在二哥的关怀下,结束了打赤脚10年的历史,于15岁时又重新有了鞋穿。
现在,我的父辈三兄弟早已作古,再说他们所经历的不幸和苦难,其实也没有多大意思。不过,对我大伯水根,有一件事情,我不能不提到,因为,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大伯最不可让人饶恕的罪恶:他命里其实得到了两个儿子,可是在其中年时,居然因为缺钱用,把一个小儿子当作牲口一样给卖了。关于此事,我父亲和二伯曾亲口告诉过我的经过是:当时,他们都劝他别卖儿子,其中,二伯还承诺,若是缺钱用,要多少就给他多少。可是,这个孬人,居然要二伯和我父亲保证其尚未成年的长子今后不被抓壮丁。据亲眼见证了大伯卖儿子的我妈说:那天,我那位小名叫驼驼的堂兄被当作牲口一样买卖时,已经有7、8岁了,可怜他一手抓住一块茅坑里脏兮兮的蹲板不放,硬是由其吃屎长大的名叫陈水根的父亲,强行扳开双手,眼泪含含地让人贩子给牵着小手拖走的。而那双被茅坑蹲板弄得脏兮兮的小手,居然连洗都没有洗一下。
后来,我这个名叫陈水根的大伯,于1950年代中期,不到60岁,就酒后装疯,溺死在景德镇一条我随随便便就可以游三个来回的昌江里。其尸体,还是我父亲从河里给捞起来的。水根大伯的横死,我一直认为,可做一个现世报应的标本警示世人:为人不可作孽,作孽者终究不得好报。
(2008-8-29;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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