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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泳文集
2004年
·董时进--一个被遗忘的知识分子
·别看李敖的书
·"不寐之夜"的思想力量
·丁东、谢泳:论自由撰稿人——以王小波为例
·纸币上的文明
·胡政之辞世和《大公报》之死
·《杨尚昆日记》中的胡风案
·延安归来
·安福三才子--罗隆基、王造时、彭文应
·梁思成(1901—1972)百年祭
·文学研究新三家
·从中国院士制度的变迁看国共两党的文化理念
·政治与学术之间——罗隆基的命运
·换个角度看余秋雨
·向右转:自由派知识分子悉尼大聚首
·思想改造运动的起源及对中国知识分子的影响
·储安平评传
·中国何以没有出现物理学大师?
·任不寐专访谢泳:“反美”、“反战”与“议政”
·普及吴祖光
·看阎锡山如何处理疫情
·人去思想在——闻李慎之先生去世
·谢泳 丁东 智效民 高增德:一二·九知识分子的历史命运
·《观察》的两封读者来信
·张耀杰的两部传记
·四九年以前国立大学校长与政府的关系
·四九以后“出身”“成分”的影响
·重写中国现代史──《民权保障同盟的暗箱黑幕》序言
·郭沫若与王芸生──谁看清了历史?
2005年
·重说沈崇案
2006年
·1949年后知识精英与国家的关系——从院士到学部委员
·旧时代的通讯录
·1955年的学部委员:毛主席批示“要选上”陈寅恪
·从李维城的日记说起
·生活在别处
2007年
·正常的时代应该是读书自由的时代
·倒过来看中国现代历史
·关于中国作协体制的一点思考
·由叶利钦想到吴国桢和蒋介石的一次谈话-
·中国大学:当传统中断之后
·中国大学的现实困境
·多研究问题,少谈主义
·中国现代新闻传统——文人论政
·纸币上的文明
·公私分明又一例
·两件小事
·高考迈出了阶层流动的第一步
·不是行政化,而是衙门化
·对历史保持温情和敬意
·高考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邓丽君的意义
·胡政之和胡适之
·三十年代大学故事
·设法解决群体事件中谈判者缺席问题
·梁宗岱的离婚判决书
·在朱自清日记中看到常风先生
·寻找一份文件
·我入厦大只是一个私人事件
·不骂帮助过自己的人
·《观察》周刊的一个小秘密
·养成容忍异己的习惯
·史料应用的道德
·中国当代文学的转型是如何完成的
·重说《组织部新来的青年人》
·历史困境中的记者命运
·大学老师要有个人的趣味
·西南联大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感与事实判断——以何炳棣等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访华观感为例
·今天我们如何了解国史
·从三个北大校长说起……
·一点感想
·天下第一好事 还是读书
·能否从NGO中选官
·关于《沁园春·雪》的两则史料
·灾难中的希望
·历史教员的责任
·钱锺书文字中的“性”比喻
·社会应当鼓励青年做大事
·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三大群体——由“百年人生丛书”想到的
·“传记文学”和“文史资料”(外三篇)
·学术不是赌博
·因小事更让人肃然起敬
·危机时代中的西南联大
·储安平《给弟弟们的信》
·书越多越好
·建议设立国家网上“信访局”
·思想解放运动背景下的中国新时期文学
·继承传统不能脱离时代
·没有土地,何来故乡?
·档案的重要性
·八十年代的一件小事
·政府官员为何不理解中央执政理念
·鲁迅研究中的“厦门叙事难题”
·《红楼》杂志研究
·延安知识分子在新意识形态建立中的角色——以《学习》杂志事件为例
·今天我们如何处理史料?
·中国大学的现实困境
·复旦破格录取人才值得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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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越多越好

   来源:文汇报
    家里没有多少书,而又能做出大学问的人,最让人佩服,比如钱锺书。据到过他家里的人说,好像书并不多。此类学者,一是童子功好,记忆力惊人,书中的知识早就化成血肉了;二是环境好,中科院的文学所资料室,藏书丰富,借阅方便。在一般人眼中,凡多少能做一点研究的人,家里总是书很多,当然这个“多”,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标准。
   我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出生的,这个年纪的人,一般不会有很多书,除非父辈就是老读书人;也不大可能有太好的书,收藏家自然不在此列。我这个年纪的人,成长过程非常简单,小学中学基本没有书看,高中时,因为中国已经没有大学,所以读书完全和成长一样,是一件遇到了就读,遇不到就不读的自然现象,很少有人刻意想到读书的功利目的,也没有买书的习惯,这非常合情合理,连饭都吃不饱,还买什么书。我在中国北方一个中等城市长大,小时候到同学家,没有见过书架,当然这和我从小没有到过教授家里有关,不过我想那个时候,他们也好不到哪里,那是一个不读书的时代。
   我少年失怙,家境贫寒,对父亲没有什么记忆。我父亲没有上过什么学,但好像喜欢读一点书。我小时候家里有两本书,上面有他的购书记录,一本是《少年维特之烦恼》,一本是《奥斯特洛夫斯基书信集》,我印象很深。人对书的兴趣,其实和对其它事物的兴趣一样,没有什么理由,都是天生的,如同我们很难说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唱歌跳舞一样。我对文字有兴趣,自然也会对书有兴趣。
   我在晋中师专英语专业读书的时候,上课经常不念英语,而是看报。因为是师范学校,每月有十七块钱伙食费,花不完,省下来的钱办两件事,一是买烟抽,一是买书看。我快毕业的时候,到平遥中学实习,时在1982年秋天。那个时候的平遥,远比今天古朴单纯,街上经常有卖古书的,现在看来都很便宜,但当时感觉也很贵,穷学生买不起,只能随便翻翻,当时古籍版本方面的知识也极少,只是喜欢线装书的那种感觉。有一次我见到一函巾箱本专门讲中国古代性活动的书(书名我一时记不起来了,书后来送了人),因为实在想看,就花了大概是十斤粮票换了下来。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到山西作协《批评家》杂志当编辑,那套书还是我经常向朋友们出示的秘籍,作家张石山就曾借去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刚改革开放时,书非常少,我基本是见书就买,根本不知道那些书有什么用,比如《康熙字典》《说文解字》《太平御览》《初学记》一类的书也买,到现在也只查过一两次,这可能是少年人对书的一点纯洁感情,那时凡听说过或者知道是名著的,就一定要买回来,满足一下对知识的占有欲,好像有了书就有知识一样。我现在还有一套完整的“走向未来丛书”,其实这套丛书涉及很多学科,有些书根本就看不了,但那个时候就是那样一种心情,这种对书的感情后来就消失了,只买有用的,极个别时候才买印制非常漂亮的书,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欣赏。
   我有时候想,喜欢把书据为己有,大概都是比较笨的人,至少我是这样。我在图书馆很少能静下来看书,我总是去查书,我感觉至少对成年人来说,图书馆其实不是看书的地方,而是查书的地方,我也不大习惯从图书馆借书回家看,除非实在得不到的书。这个习惯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让家里的书快速增加,房子多大都感觉没有放书的地方。我去年夏天到厦大教书,两次运过来六十多箱书,可原来家里并没有书明显减少的感觉,笨人做研究工作,有这个习惯,好像非要把相关的材料都拿回家才可以开始工作,书就这样多起来了。
   回想从高中开始买书,近三十年来速度是越来越慢了,但数量却不比原来少。买书经历中,现在想来惟一比较特殊的地方是,我从来没有买过当代小说家写的书,这可能与我在作协工作有关,但当代学者的书,我是常买的。人到中年,兴趣和专业大体稳定,对书的看法也起了一点变化,喜欢买史料性的书,喜欢买外国人写的书,喜欢买旧书。我还有一个习惯是凡自己喜欢的学者,只要和他们有关的书,不论好坏,我全买。比如研究胡适的书,我见了就买;国内外研究钱锺书、陈寅恪的书,我全有,另外就是近代以来文人学者的年谱和日记,我也比较留意收集,我对近代以来中国科学传播以及科学家的活动也有兴趣。
   在学术研究中,我感觉还是积累最重要,有好想法,再有长期积累,多少总可以做一点事,可是在当代学术评价体系下,完全依赖积累才能完成的学术活动,真正实现起来又很难。老辈学者做研究,总是积累很长时间,感觉够写文章了,才动笔,我们现在是要统计成果了,赶紧找题目完成一篇,完全从心性和和兴趣出发的学术研究越来越少。
   三十年买书经历中,我对近世以来中国英汉辞典的编纂历史感兴趣,也收集了约有五十部1949年以前出版的英汉辞典,其中有七、八部较为珍贵的。我希望将来退休以后,能有从容的时间,写本《中国早期英汉辞典过眼录》一类的书,有图有文,有访书的经过和对重要词汇在中国传播的认识等等,以自娱自乐为主,书就在手边,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送谁就送谁,以高兴和好玩为原则。不过提前设计人生是最冒险的,开得出菜单,不一定端得上菜来,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虽然我最佩服家里没有书也能做成大学问的人,但买书总是一件好事,而书,我永远认为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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