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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开幕式(上)
陈慕涵

妈妈:您好!
不知道监狱里的规矩是怎么样的?你们有没有被允许或强迫看这次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呢?反正我和Steven是撑到了那些“脚印”烟火开遍北京的时刻。这将是除新闻以外,这次奥运会我们看的唯一的一个节目。我们只是想借一角屏幕看看历史的这一时刻发生了什么。
澳洲东部时间比北京时间早两个小时。昨天,晚间新闻结束到十点开幕式这段时间里,看电视的感觉是好像是要过年了:几乎每个频道都在放和中国有关的记录片。
我看了几眼一个讲少林寺武术学校的片子。绿林背景,白衣飘飘,细眉细眼的东方面孔,再适时配些中国民乐独奏,西方人拍的有关中国文化的纪录片都有点《卧虎藏龙》的调子。而在文化层面上,似乎总是很难逾越西方人对东方文化的猎奇心理,比如: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为什么愿意天天练武呀?他心中对武术最高境界的追求是什么呀?很难说是因为电视快餐文化的形式与受众所限,还是语言障碍,或者究竟是制片人也找不到深得中国文化精髓的人来被拍。
撇下电视,我们出门去买东西,结帐的时候才发现没带够钱。好在超市离办公室很近。Steven去取钱时,收银的女孩,一个年轻的拉美裔女孩和我聊起了天。她问我从哪里来,今晚会不会看奥运开幕式,她遗憾地说等她下班回到家都过半夜了。她还说,和她合住的有三个女孩,其中两个是上海人,听说那里很不错等等。
虽然,我明白别人称赞你的母国时,是在表达友善和尊重,我也真希望我的母国真的很美好,可惜,这不是事实。“That’s only one side of the story.”我说,然后告诉她有很多很多的中国人就因为要开这个奥运会被抓了起来,当然,还有您的故事。小姑娘一脸茫然,仿佛不能相信眼前的我真的有这样悲惨的家事。
望着她未经世事的眼神,我有些羡慕。小的时候,人都希望自己以后阅历丰富些,大了才发现倒是象单纯这样的东西是失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的。我还记得您刚被抓起来的一天晚上,Steven陪我到海边一座山上去散心,我趴在他肩头哭得泣不成声,看对岸的灯火完全模糊的情形。而现在,我对别人说起您的故事时,可以不动任何感情了。不是苦难多了,时间长了,就麻木了,而是选择坚强才能做更多的事情。说到底,一个人自身的经历怎样并不要紧,他(她)能怎样影响周围的人才重要。
回到家,开幕式总算开始了。我一边上网,一边瞥两眼电视。去国怀乡这些年,又有忧世伤身这些事,很难说我们现在到底是insiders还是outsiders。也许,比两者都更敏感吧。
红衣女孩唱歌时,我意识到他们又在利用孩子的天真做宣传了。仔细听这首被译为《Ode to the motherland》的歌的词,哪里是歌唱祖国的?!真是会取巧:外国人会被孩子的神情所吸引,不会仔细看字幕,而中国人从小唱也不会太关心歌的内容,等于又被洗了一遍脑。
解放军抬出血红大旗的时候,Steven脱口而出:“太可怕了!”六四,天安门,开花弹,是我们当然的联想。也许西方人不会这样联想,但是,有几个奥运会开幕式上会用军人升五环旗的?还是手上沾老百姓血的军人?

白衣人弹琴时,我想古琴在古代并不是想琵琶、古筝那样的助兴乐器,而是文人雅士会友、抒怀的道具。诸葛亮弹琴摆空城计时不会这样有表演性,连嵇康也不会这样的溢于言表。
但这显然不是最差的。当幽灵一般的黑衣人在投射放大的古画中央留白处翻滚留下乱墨一堆时,我先是觉得莫名其妙,只庆幸不是在原作上,但再想想就觉得象吃了苍蝇一样不适。
“和”字反复出现时,听得澳洲这边的解说员说,这字意思是“Harmony”,我想,这些老外联想能力不够丰富,张导的意思明明是harmonious society(和谐社会)嘛!又是一个对外国人打文化幌子,对中国人再次宣传的伎俩。
再仔细想想,“和”在中国文化里也不是高深或备受推崇的东西。家和万事兴,万事和为贵,和气生财……都是老百姓的日常话。也许是因为没有“仁义礼智信”这些对自身的要求,没有“天人合一”的指导原则,说“和”那完全是没有道德基础的空中楼阁。最好的是善良人的忍让,最坏的则就是强盗对弱者的要求了:我欺负你,但你不准反抗,因为要“和”。
我没等到2008个人一起打太极拳的场面,就看不下去了。(我印象中,太极要么一个人练,要么两个人对打,三个人以上就不可思议,2008个人完全就是做体操了)。大概因为看电脑,我也没看到那些戴了三根翎帽子据说象撞鬼的三千个人。
整场演出完了,Steven评价道:“确实是群魔乱舞”,而我觉得最吓人的节目要数开头那个打鼓。因为演员们印堂中央的红道分明是被人点中要穴出血后的惨状,血都滴到衣服上去了,人还在动呀!
女儿
慕涵 上
2008年8月9日
陈慕涵,澳大利亚公民,中医硕士,卫生信息学硕士。2006年5月她母亲香港居民曾爱华因在住所被抄出法轮功书籍、新唐人电视台节目和《九评共产 党》光盘遭上海警方逮捕,2007年2月12日被非法判刑三年。2007年4月16日被关进上海市女子监狱。入狱后一周,曾爱华被迫害至突发重度高血压, 血压高达 210/110毫米汞柱。狱警在家属电话询问时播放谩骂法轮功的监狱洗脑录音(有录音为证)。后据悉,曾爱华因不放弃信仰被长期罚站。
具体迫害单位和个人为:上海市女子监狱五监区狱警中队长宋某、施蕾(因迫害曝光已被撤职,但仍在同一大队继续迫害法轮功学员),大队长侯瑞琴、袁 园,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法官沈黎,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法官石耀辉、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李剑军、浦东新区公安局国保四科科长竺某、张某、奚伟忠,上 海市公安局国保科王姓警察,浦兴路派出所邱麟。
自母亲被非法关押后,陈慕涵多方呼吁营救,得到澳洲、香港政府及多位议员、多家媒体和普通民众帮助。2006年7月13日在香港期间起,她开始公开每日给母亲写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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