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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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清流毒--清算毛澤東(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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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毛澤東文字獄(2)
    胡風于一九五五年五月十七日淩晨被捕。被捕后,關押在公安部下屬的一個單位。三個月后的一天夜裏,用塊黑布蒙住他的眼睛,雙手被麻繩綁着,送進正式的監獄。在這裡晚上他常常聽見別的犯人發出的慘叫聲。幾個月后又轉移到秦城監獄。在這裡一関就是十年。
    胡風在秦城監獄被関押在單人牢房裏,牢房倒有十多平方米,整天坐在六寸高的地鋪上,這裡沒有桌子,也沒有椅子,一天放風一次,沒有固定時間,夏天有時在赤日炎炎的中午;冬天有時在寒冷的旁晚。沒日沒夜的審訊和交代。像胡風這麽簡單的案件,竟審了幾百次,這是毛澤東折磨人的法寶。審得你精疲力竭,疲憊不堪,身心受到了長期的摧殘,苦不堪言。胡風對這一套馬拉松式的審訊,做過這樣的評論:要真能槍斃我,我倒安心了,因爲這不是我的過錯,我能得到大解脫。
    可見這種無休止的審訊,對人的折磨是多麽可怕,多麽殘酷啊!
    一九五五年除夕之夜,胡風一個人身陷囹圄,百感交集,掛念妻兒 ,懷念朋友。二十多年來,自己為其奔波和嚮往的共產黨,卻把他打成反革命,関在大牢裏,他把自己的憤怒和哀怨,用詩歌發泄出來。
    “竟在囚房度嵗時,奇冤如夢命如絲;
    空中蟋蟀聼歸鳥,眼裏朦朧望聖旗;
    昨友今仇何取證?傾傢負黨忍吟詩!
    廿年點滴成灰燼,俯首無言見黑衣。
   
   二十多年來,為共產黨勞碌奔波,辦刊物聯絡進步作家,傳遞軍事情報,縂做過一點貢獻,而現在竟成灰燼,反而坐了共產黨的大牢,此復何言。這包含了多少怨恨和痛苦。胡風在監中,除了審訊和寫交代外,空閒時間他在頭腦裏默寫詩歌,寫給妻子的,兒子的。因爲牢裏不給紙筆,他只好一首首記在心裏。
    一九五七年春,關押了近兩年的胡風,一天夜裏做了一場夢。夢見自己遇到特赦,重獲自由,和家人團聚,無憂無慮地在田間耕耘的情景。他把這個夢景用詩記錄下來:
    其一
    長晝無聲苦度時,恢恢日影照風絲;
    驚聞赦令雙行淚,喜見晴空一色旗;
    拾得餘生還素我,逃開邪道葬歪詩;
      牢房文苑同時別,脫卻囚衣換胡衣。
    其二
    感恩重獲自由時,對婦偎兒淚如絲。
    桶底幸存三斗米,牆頭重挂萬年旗;
    遠離禁苑休回首,學耕番茄當寫詩,
    負荷尚堪糊數口,睛穿破衲雨蓑衣。
    夢想不是現實。胡風的命運掌握在毛澤東手中,一切由毛澤東主宰。毛澤東對不同意見的人,從不放過,何況他還想殺胡風呢?就在胡風夢想出獄的前不久,毛澤東在講到胡風、潘漢年、饒漱石時指出:“不殺他們,不是沒有可殺之罪,而是殺不利。”
    一九五七年六月間,胡風在獄中,讀到毛澤東的《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内部矛盾的問題》后,向監獄提出要求希望做一次談話,究竟有什麽問題,請給予明確答復,不能老是這樣拖着,他是沒什麽問題好交代的。但是他的合理要求沒有人理會他。於是他決定在獄中進行絕食鬥爭。但是胡風忘記了這是毛澤東的監獄,在獄中不吃不喝想以死抗爭,這是不允許的。毛澤東監獄對待絕食犯人有的是辦法,招來了幾個年輕力壯的彪形大漢,強迫灌輸食物。胡風不肯張嘴,他們就把胡風的門牙敲掉幾個,然後把食管塞進胃裏,讓你進食。你要死不讓你死。這大概就是毛澤東倡導的革命人道主義吧!
    絕食的結果胡風自認倒霉,既無法取得結案,又白白地被敲掉了幾顆門牙。
    由於長期關押,整天盤腿而坐寫交代材料,胡風得了嚴重痔瘡,經常流血。他向獄中反映,也不給醫治,只給點葯洗肛門,最後疼得他下不了床,整天俯伏在床上。直到一九六二年,才送去醫院動了手術。但並未治好,後來還常犯。
    胡風被捕后兩個多小時,他的妻子梅志也鋃鐺入獄,被關押了五年零十個月,于一九六一年春,因料理其母喪事,才獲准釋放。出獄四年后,公安部才向她宣佈不起予起訴。這就是毛澤東時代的司法。不予起訴,卻関了你六年。胡風在監中與世隔絕整整十年了,他一點也不知道家裏的情況,連岳母的死,他也一無所聞。梅志出獄后一再打聽胡風的消息。她向公安部詢問胡風的情況,回答是他很好,提出要送些衣物給他,回答是沒有必要。想寄封信給他,回答是別影響他的改造。就這樣梅志釋放四年了,她和胡風自從被逮捕的那天起,整整十年,沒有見面,沒有通信,不知死活?親友問起,她只能搖搖頭或輕輕地說一句:我也不知他的下落呀!后經梅志一再要求才在胡風被捕十年后,准許其妻梅志去秦城監獄探望他。
    一九六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北京市人民法院依據胡風給黨中央和毛澤東的三十万言書的材料,以陰謀顛覆人民民主專政罪,觸犯了鎮壓反革命條例依法判處胡風十四年徒刑。
    邢雖然判了,但是胡風是不服的。他說:“這次判我十四年,材料在哪裏呢?我爲了維護黨的威信,不但不上訴,甚至都不願辯解,只是心安理不得。”
    判刑后,剩下的刑期監外執行。一九六五年的最後兩天,胡風回到了濶別十年零六個月的家過新年。把他軟禁在家裏,規定他不要和陌生人談話;不要接見外國人,一個人不能隨便外出;只能在住處附近走動等等。還專門派了公安人員看管他。
    春節剛過,胡風又得到通知他必須離開北京,搬到成都去住。做為一個假釋的囚犯,他有什麽話好講,不去也得去。他感到極度痛苦和沮喪,認爲這是終身流放。
    在成都期間,向他宣佈的規定除了北京那四條外,還加上每個月寫一份思想匯報。四月份他寫了思想匯報,主要匯報自己精神上的“懶”。他說:自己是帶刑期的人,還能有什麽不安的,有什麽可急的,還能做什麽呢?自己的心完全麻痹了。寫完這份匯報后,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對他的蠻橫無理的判決,他心裏是憤憤不平的。他同梅志說:“給我定了這大的罪,現在又要我講思想問題了,我什麽也不說了。……過去,披肝裂膽地想把自己的一些看法寫出來,給中央作參政。其實,我錯了,你可以不採納嘛,我就是大錯特錯了,你叫去剋一頓嘛,我縂沒有惡意吧……結果是把我提的意見都當成了猖狂向黨進攻,是反革命,判了我十四年徒刑。我還敢再講什麽思想問題!”
    文化大革命爆發后,九月八日四川省公安廰下令胡風立即做好準備,隨時離開成都。當晚十二點胡風和梅志一起被押送到四川蘆山縣苗溪茶場,在這裡繼續服刑。
    在苗溪勞改茶場呆了一年多,一九六七年十一月初,來了三個公安人員。他們一來就問胡風:“你最近怎麽樣?”胡風回答:“沒有怎麽樣。”來人說:“沒有怎麽樣?你認爲你就沒事了嗎?”另一個人說:“我們這次來準備帶你走。你們準備一下吧!”胡風問:“是去審問嗎?還讓不讓我回來?”他們只是說:“去了就知道了,什麽時候回來我們無法說。不會太久吧,不過還是將鋪蓋等都帶去。我們是爲了你的安全爲了你的方便才這樣做的。”另外一個說:“別同他們多說了,叫他們快點收拾吧。”胡風又被帶走了。梅志仍留在苗溪茶場,一個人孤單單淒慘慘的繼續做不是囚犯的囚犯,在這裡又度過了六年的勞改生活。一九七三年才又到病中的胡風身邊,直到一九八零年胡風平反才結束,她不是犯人的犯人生涯。
    胡風被押走后,關押在成都的一所大院裏,一個人住一閒小屋,一日三餐有人送,整天無所事事,百無聊賴,心裏悶得慌,他又像関在秦城監獄那樣,用寫詩來打發日子,以解胸中的懮愁。這裡有筆有墨水,只是不給紙,於是他把詩歌寫在報紙的空白処,寫呀寫,報紙的空白処寫滿了詩,一時寫得高興,竟把詩寫在報紙上毛澤東肖像的空白処,在那年代,這是大逆不道的,被公安人員發現,這下闖了大禍,詩詞被搜走了。四川省人保組(公安廰)定他兩大新罪行,一是在改造期間書寫反動詩詞;二是在毛主席像上塗寫反動詩詞。一九六九年五月,十四年刑期屆滿,胡風向四川省公安廰提出釋放要求,沒人理睬,再次催促,仍未答復。直至一九七零年一月四川省革委會人保組改判胡風為無期徒刑。不准上訴,也不讓看判決書。胡風面對此境徹底絕望了。他怎麽想得通,因文藝思想問題,竟被判處無期徒刑。他的精神崩潰了,得了妄想型精神分裂症。他感到活着活受罪,不如死了痛快。在一次幫伙房洗菜時,他撿了一塊磚頭,用力向自己腦頂猛砸下去。結果是腦袋破裂了,流了不少血,但沒有死,被送進醫務室治療。
    一九七三年初,梅志離開了勞改六年的苗溪茶場,來到胡風的牢房照料病中的胡風。
    梅志在監獄裏,見到胡風時,簡直認不出來了,過去那種神采奕奕,魁梧高大的胡風不見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呆呆的,佝僂着背,無精打采的,雙手垂直着,全身衣服破爛不堪,骨瘦如柴的,活像一個老乞丐。
    他一見梅志就說:“你真的來了。唉!這怎麽得了,你不該來呀,我沒有叫你來呀!怎麽得了?”說着抓住梅志的手,難過地說:“我該死,我該死,我已經判了無期徒刑,快要死了!我對不起你呀!”說着就跪下來,“你知道他們定了我什麽罪?滔天大罪呀!什麽重罪都加在我身上了,我承擔不了啊!你這一來,可更不得了啦……我害了你啦……”
    梅志心裏如刀割一般,好生生的一個人,幾年不見,就被摧殘成這樣了。梅志忍不住失聲痛哭了起來。
    胡風的病時好時坏,夜裏常常做惡夢,他得的是恐怖症,經梅志精心護理,胡風的病情有所好轉,有時還比較正常。在梅志來后三個月,胡風寫了申訴狀:“……我生平不失爲一個愛國主義者,政治罪行和刑事罪行完全是轉嫁給我的。刑事罪行甚至是無中生有的。或者由於非人爲的原因,或者是轉嫁的。據此,我不但毫無辦法招認,也毫無辦法再包。我知道這和人民政府的判定,相距不止十萬八千里!除了提早接受不堪想象的最後懲罰方式的審理和滅亡之外,我是毫無辦法表達伏法的誠懇的。……因而再三再四地提出了我的懇求,但卻得不到批准。
    因此,我冒大不韙説明實際:
    第一,人民政府對我的懲處,是一種懲罰罪犯的歷史上少見甚至僅見的勝利。然而,這是‘虛’勝,並非‘實’勝,因爲那些‘罪行’不是我實際所有的;原來的歷史如果因我而改變了事實性質和關係,甚至規律,那將是一個空前的‘彌天大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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