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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ijing Coma by Ma Jian / Tom Deveson 摘自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的书评选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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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旅英作家马建的小说《北京植物人》,感觉它似乎写得太过前卫,但实际上这是一部小说化的纪实文学,既有史诗般的广袤视域也有个人情感的渲泄。小说借用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揭示了发生在中国20世纪末叶的故事。作者保持了行文语调的多样:宽广的、贴近大地的叙述;切中要害的讽刺;以及简练如诗歌般的语句。他以自己雄辩的声音为中国“孤独的一代”说话。
小说的主人公戴伟是一个北京的博士生,他组织、参与了八九年发生在北京的民主学潮,最后整个事件酿成了一场大屠杀。其间,戴伟的头部被枪击中,昏迷不醒。尽管如此,他却没有失去感觉和记忆力。马建巧妙地将个人和社会这两条时间线穿插在一起——从戴伟童年的记忆直到六月四日那灾难性的一天;中国社会在那个事件以后发生的巨大变革。书中数百页篇幅是关于政治运动中人们的浮躁和愤怒,各种问题和传统价值都在书中被作者反复地质问:是否有必要为所谓的“自由”和“反腐败”而牺牲个人生命;如何才能真正地挑战权威;怎样选择口号与旗帜等等问题被作者夹杂在触动人心的细节描写之间。我们看到一个广场如何由单纯的广场升华为民族的象征,在那儿,上演着人间百态以及“一大群走进帐篷的衣衫褴褛的学生们”。
历史总是将过去与未来连接在一起。对毛时代的恐惧记忆是戴伟无法忘记的梦魇,他记得一个老者从水沟里捡生洋芋来吃的情景,人们被活埋,妇女被强制堕胎,人们因饥饿而相食。即使昏迷不醒,戴伟还能听见他当年“同志”们的下场:有人在被指控以后自杀,有人被流放,另一些机遇较好的人靠着经营软件和地产公司发了财。读者会发现小说描绘的图景竟是如此复杂。
戴伟的昏迷并没有防止他被自己的回忆所困扰。他记忆中的性经验充满了剧烈的痛苦,尽管他说,“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苯乙胺和复合胺在血液中混合而产生的化学作用”,但小说的心理学通常会最后战胜生理学。他始终记得爱人的体味、家庭和街道的场景: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公厕、散落的树皮和烟尘、煎芹菜和红糖、石灰粉刷的墙壁和陈腐的药味。
在《山海经》的回忆中,戴伟找到了另一个中国。虽然他也阅读司汤达、弗洛伊德、卡夫卡、马尔克斯等等作家,但他更喜欢这部充满了魔幻、美景、神仙和各种奇禽异兽的地理学古籍。他以此逃离自己困不得脱的躯体,在幻化的世界漫步,在肉牢飞翔。当他聆听马勒片刻,他几乎被乐曲的福音拽出了死亡的大门。即使只能躺着无法移动,他仍然希望摆脱专制与死亡。
对英国读者来说,小说的某些情节很难理解。学生在游行时真的喊出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吗?中医是否真的用人尿和墓地里的妖气作药引子来治疗腹泻?看来是这样的。在小说中,戴伟说他和他的朋友其实“对中国的历史并不了解”,而小说本身却为我们提供了对中国这段历史的多种理解。……
由George Sun 先生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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