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文学、人物传记
为了方便阅读,博讯暂停广告播放,博迅需要您的支持。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孤旅
[主页]->[传记、文学、小说]->[孤旅]->[(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四章]
孤旅
·(连载)乡村沉沦 前言
·(连载)乡村沉沦 一
·(连载)乡村沉沦 二
·老了。您可怜吗?
·(连载)乡村沉沦 三
·远古的文字信息
·(连载)乡村沉沦 四
·(散文随笔)跪街的老人
·(连载)乡村沉沦 五
·(随笔)挡不住诱惑
·(连载)乡村沉沦 六
·(连载)乡村沉沦 七
·(连载)乡村沉沦 八
·(连载)乡村沉沦 九
·(连载)乡村沉沦 十
·(散文)旅
·(连载)乡村沉沦 十一
·(连载)乡村沉沦 十二
·(连载)乡村沉沦 十三
·(连载)乡村沉沦 十四章
·(乡村沉沦)十五章
·(连载)乡村沉沦 十六章
·(连载)乡村沉沦十七章
·(连载)乡村沉沦 十八章
·(连载)乡村沉沦 十九章
·乡村沉沦 二十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一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二章
·连载 乡村沉沦 二十三章(上)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三(下)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四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五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六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七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八章
·乡村沉沦(20)
·乡村沉沦 (30)
·乡村沉沦 (31)
·乡村沉沦 (32)
·乡村沉沦(33)
·乡村沉沦 (34)
·乡村沉沦 (35)
欢迎在此做广告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四章

  李明胜不得不为他的傲慢买单,换句话说,他是不得不为老婆和闺女的裤腰带买份保险。这保险的价码大得出奇——二十万。而这还是看了罗谋源的“面子”。

     李明胜只能忍痛割爱。他李明胜绝对是个“名望”之人,倘若自己的妻子或者女儿有一天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腰带尽断,内衣滑落……这种结果自然不可想象。

     然而,拿出二十万并不标明他李明胜就偃旗息鼓自甘人下;所以,下一次,赵大在帮人打场子时,便“恰巧”被派出所撞了正着。在一片严打声中,新帐旧债便来了一个汇总,终于使他进了自己不愿进的那个天地。

     罗谋生草草葬在了后山的荒岗上。

     老队长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老伴给两个孩子送去一脸盆大米。

     老伴端着大米就要出门时,到底又忍不住折了回来,将墙壁上只剩下两刀的腊肉,拣好一点的取下一刀。

     腊肉大米并没能给罗根罗苗带来一丝的欢乐。爸爸一死,罗根猛然惊觉自己成了一个大人,一个足以能够支撑门户抚养小妹的男人!

     他的眼前浮现出哑巴娘临别时的那一幕,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他在哑巴娘的心目中,早已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了。

     肩上便沉甸甸的,胸脯却挺了起来——他必须要担起这个家的全部,他必须让这个家象别人的家一样:有衣穿,有肉吃,让日渐长大的妹妹也能有个漂亮的发卡。

     送走大奶奶(老队长的老伴),罗根第一个动作便是将妹妹拉到自己身旁,一本正经地对她说:

     “你以后在家看门,明天哥哥就出门打工去!”

     “……哥哥,你上哪儿?能找到事吗?”罗苗疑惑。或许她在想,就哥哥那小身材,他能干什么?有谁能找他干活呀?

     “……你放心,真不行的话,哥哥就是拣破烂卖也要把你养活!”他双手把着妹妹的双肩,注视着妹妹,一脸庄重。

     “…那,大爹爹他们不管我们了吗?”罗苗扑闪着她的一双大眼。

     “……罗苗,我们大了,不能老靠人家给(接济)!知道吗?你在家看门,我出去给家里挣钱。哥哥要让你天天吃上饭,吃上肉。”

     “哥,我也要跟你去!”罗苗哭着扑进哥哥的怀里。

     “不行!”罗根轻拍着妹妹的头发,断然拒绝,“你太小,会连累哥哥的。听话,呆在家里,哥哥会给你挣老多老多钱的……”

     “不,哥哥,我怕!我要跟你走!”罗苗仰起泪脸,“哥,别扔下我,我一个人在家会饿死的!哥哥,我要跟你去,别扔下我。我会听话的,我真的不想死!”

     “也好。”罗根用手擦着妹妹脸上的泪水,“不哭,我们都是大人了。大人都不哭。咹。”

     “嗯,哥,那你是答应带我了?”罗苗点点头,止住哭泣。

     “哥哥不会丢下你,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块!”

     “可……哥哥,我,我想活着!”

     “大孬子,我是说以后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

     “那——我们现在就走?”听哥哥如此一说,罗苗又恢复了孩子的天性,露出了亮灿灿的笑脸。

     “不行。罗苗你真孬,要是大爹爹他们碰上了,就不让我们走了。”

     “那……”

     “来,我们多煮点饭,把肉也烧了。”罗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腊肉,“等吃饱了,到了晚上再悄悄地走。”

     罗根罗苗放开肚皮也没有吃了一锅的饭,还是罗根有主意,从家中找到一块旧布,将剩下的饭全部团成团,放在布里包好。

     “路上还可以再吃。”他很为自己的聪明而兴奋,“电视里都这样。”他说的是古代行者的干粮,同时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壮士出征的豪迈。

     夜深人静,只有微风在八汊湖的梦幻中呢喃时,两个幼小的身躯,猫着腰、摒着气绕开大枫树,蹑手蹑脚地溜出了罗家大屋。

     “罗根罗苗是不是跑了?”老队长正准备吃早饭时,老伴慌慌张张从外面进来,手臂上还挎着一篮青菜。

     “大清早的,什么跑了?”老队长颇为不满老伴的惊慌。在他眼里,妇人都是靠直觉和敏感行事,她们无须太多的思维。“怕是又上哪儿疯去了,都是孩子。”他一眼瞟见老伴胳膊上的菜篮,“你把那菜搁他家不就完了,拎来拎去的干什么?”

     “我不知道搁那?”这回轮到老伴来脾气了,“就你知道?!你还是自己看看去!”她气鼓鼓地将菜篮扔在墙边,一脸不高兴地坐到桌边。

     老队长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放下刚端起的早饭,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两扇门就这样敞着,破米筛上蒙一块塑料皮的“锅盖”被扔在地上,锅里还有零星没有盛干净的饭粒,屋里、锅台上一片凌乱。摸摸灶台,看看锅洞,冰冷冰冷的。

     “我日他娘的!你这个狗日的!你这两个大孬子!”老队长抬起脚,朝着那只破“锅盖”狠狠地踢去。

     程敬出门了。他挑着一担箩筐,拿着一个用八号铁丝做的钳子便上了路。

     程敬尚未开口同母亲商议,母亲便打断了他的话,

     “去吧,双抢还早。我没事。”老人叹了口气,“今年雨水好,老天保佑。你就放心去吧。挣一个是一个,我们不能老欠着人家的钱不还。”

     “妈,我知道。只是您一个人……”

     “我没事,我还能动。”母亲宽慰他。

     临行前,程敬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表达对母亲的愧疚和歉意。

     “双抢我就回来。”

     “去吧,去吧。”老人未等儿子起身便车身进了厨房;她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眼窝里悄然渗出的两行浊泪。

     罗谋源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处理厂里的一些债权债务。他想在全家去山西前将一切事物处理完毕,特别是那些以前被他视为宝贝,现今视为一堆废铁的塑料加工机器。但表姑催得挺急,他只好先将美华丢在家中处理善后。

     但他注定不会没声没息地离开罗家大屋。既然他罗谋源吉星高照,他没有理由不风光一把。他要给罗家大屋乃至十里八乡一个别开生面的告别仪式,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象。

     他请了一个有名的戏班子,然后遍请亲朋。和罗贻强不同的是,他还雇了十个专门做饭的妇女,不管是本屋的外屋的本村的外村的,只要是来看戏的,就可以在他罗谋源家随便地吃饭喝酒抽烟听戏。

     由于人多,有点声望沾点亲戚的便都坐到了罗谋源的家中。那些平常的乡亲,便只能将酒桌摆到了院子外。

     整整三天,罗家大屋变成了车水马龙,比赶集还热闹;大枫树下的香火也比平日里旺了几分,烧了香、磕了头;许了愿,顺便去听一场大戏,还顺带揩一次荤——这样的好事自然不多——到了后来,便有那碗不够用的,菜不够吃的,酒不够喝的,于是便就又有了那骂娘的,摔碗的;也有那平日里有些小疙瘩的,抵上面,喝着不花钱的酒,便眼也红了,嗓音也高了,脖子也硬了……但罗谋源还是高兴,用他的话说,这才叫热闹,这才够气势。

     但也并非就完美无缺,最大的缺憾就是罗贻强没有回来。

     说罗谋源和罗贻强两家是生死对头一点不假。罗家大屋的老老少少都知道。

     八几年,罗谋源和罗贻强还十分友好,他们的父亲虽辈分有殊,但也走得相当亲密。

     那一年,罗谋源的父亲罗贻财,罗贻强的父亲罗翼富,合伙在江南办了个鲜蘑养殖基地,共同投资了十多万,在当时也是轰动乡邻的一件头等大事。就在罗贻财对未来充满憧憬充满希望的时候,罗翼富趁罗贻财回家之际,偷偷将养殖场以二十万的价格兑给了别人。然后携款而走,从此销声匿迹。

     罗贻财整整花了三年的时间,才窥探到了罗翼富的行踪。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这个血性汉子手持杀猪尖刀,悄悄摸进了罗翼富的出租屋。

     老人说,罗翼富被罗贻财扎成了马蜂窝。

     但没有人同情罗翼富,倒是可怜起罗贻财来。

     “这个大孬子,钱没要到一分,和那种人一命抵一命,多不值!”

     罗谋源和罗贻强这些年虽说相安无事,但骨头缝里却都在较着劲。

     苍天有眼,总算也让他罗谋源鸿运当头,不再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父亲。

     “罗贻强,我罗谋源会有机会让你见识的!”他在心里喊。

     殊不知,这注定将成为他终生的缺憾,就像他们的父辈注定是一对生死对头。

     罗贻强已然出事了!

     除了程敬七十多岁的老母,珠子是罗家大屋唯一既没有去罗谋源家吃饭,又没有去看戏的人。当罗家大屋的老老少少沉浸在那份黄梅戏的清韵中,珠子却将自己硬硬地同那份喧闹撕开。

   锣鼓和着欢笑,一波波冲击着罗家大屋的夜空。

     俩儿子睡了。儿子也喜欢热闹,但今天晚上他们显得格外乖巧,胡乱地扒完晚饭写完作业,便悄悄上了床。

     小儿子罗泰在吃晚饭前被珠子狠狠揍了一顿,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儿子罗祥向她告了密。

     她清楚那不是罗泰的错,也不是罗祥的错。但她的巴掌仍然结结实实地打在小儿子的屁股上。

     打得她的心尖都痛,撕心裂肺地痛。打得罗泰哭,她也哭,哭得昏天黑地。

     她没有想到罗泰会如此地不争气,这要是让别人知道,她珠子的那张脸得往哪儿放喔。

     罗谋源派人来喊她一家人吃饭时,她没去。但她并没有阻止两个儿子去。她甚至希望两个儿子能藉此解解馋。端午节就没有买肉给他们吃了;孩子们正长身体,能打一次牙祭也是好事。但她没有特别授意,也没有任何暗示。

     俩儿子却表现出少有的男子汉风范,母亲不去,他们也不去。虽然她发现小儿子罗泰几次用舌头舔着嘴唇。

     就在她暗暗为两个儿子具有他们父亲一样的刚性而高兴时,却发生了这么一件让她颜面扫地难以启齿的事。

     放学时,罗泰是被罗祥硬拽着回来的。

     罗祥说,他发现弟弟在塘边洗一块大骨头,那骨头上还有不少没有啃尽的肉。

     珠子震惊了,她一把拽过罗泰。

     “我没有!妈妈,我没有!”也许是因为害怕妈妈随之而来的惩罚,罗泰咧嘴哭了。

     “到底有没有?”珠子的巴掌抡起多高,但没有落下。

     “妈妈别打!妈妈别打!”罗泰缩作了一团。

     “到底有没有?!”珠子又气又急。

     “我只是拿着玩的。”

     “啪!”珠子的巴掌已经扇在了罗泰的屁股上。

     “短命的!好吃的!你怎么能这样?!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们的!你这个没出息的,我打死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珠子哭了,手上却一刻也不松懈。

     “妈妈,别打了。妈妈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好妈妈,饶了我吧!”罗泰哭得哽咽,嘴里不住声地求饶。

     “妈妈,别打了。”罗祥上前拉住珠子的手,“这不能怪弟弟,我们都老长时间没有吃肉了。”罗祥哭着央求母亲。

     珠子抡在空中的手顿住了。是的,她也记不清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吃肉了,还是过年吃的吧?

     心里就荡起一阵阵揪心的疼痛——她怎么能责怪如此年幼的孩子呢?

     “短命的,你怎么就不能给妈妈争口气哦。”哭声中透出对儿子极大的失望!

     “妈,我错了,我改!我真的改,您别哭了。”罗泰见母亲哭得伤心,顾不上自己屁股上的疼痛,摇晃着母亲的胳膊,“妈,”他止住抽泣,“我、我其实并不想吃,我、我只是管不住自己”,他的喉咙咕咚一下,咽下一口口水,“我只是想舔那么一下。就一下。……就被哥哥给撞上了。”罗泰小心翼翼地解释。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