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汶川地震救灾，直升机出动缓慢为人诟病。然而，中央电视台军事部记者伍辉却另有说法。在《新型军事装备不是万能的》一文中，可见其对此多所辩解。

   据称，伍女士自5月12日至20日一直在第一线报导，“对这次军队救援工作有着通观的视角”，而且有13年相关工作经验，对军用装备有专家级的评判力。

   她以权威的口吻断言：“一流的救援设备，不怕死的精神，加上一流的技术，是这次汶川救援的突出特征。”

   作为论据之一，是“地震发生后的第一时间，成都军区陆航团就派出了两个架次的直升机。”“技术最过硬的”“相当级别的指挥官”参加此次飞行任务。

   如所周知，这两架次均半途折返。但尽管如此，伍女士仍强调，“国际同行后来一直评价说：中国的这些飞行员实在了不起，换作他们，绝对不敢飞。”因为，条件极为恶劣。云层底部到地面的距离仅百米，而当地的高压线却架在两百米高处；能见度只有1.5公里；还一直下着雨。“穿谷而行、高压线、侧风、强对流天气，直升机的飞行，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感谢伍小姐的解说，使我们知道地震发生当天，飞往汶川县城的直升机无功而还的原因。不过，这个宣扬主旋律的正面报导可能产生副作用，那就是在使读者敬佩“这些飞行员”“不怕死的精神”之余，难免会质疑其上级、成都空军的领导，为何命令下属在明知“简直就是死路一条”的情况下还要起飞？

   这里面有个不清楚的地方，所谓“地震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到底是几点几分？

   该文下面专门写了一段文字，解答“关注灾情的人们”的“疑惑”，题为《为什么解放军在地震发生3小时后才派直升机前往灾区而不是‘第一时间’？》其内容此处暂不作引述。仅从题目来看，就跟伍小姐说的故事相矛盾。

   前面伍小姐明明讲：“地震发生后的第一时间，成都军区陆航团就派出了两个架次的直升机。”但这段文字的标题，却说“不是‘第一时间’”，到底哪个是真？

   这“第一时间”，似乎来自港式粤语。2002年版的《现代汉语词典》尚未收入，故对其含义的理解未必相同。为准确起见，我们不妨将此次汶川大地震有关事件按时间顺序列出如下：

   （1）5月12日下午2时28分地震发生，震中在汶川县映秀镇一带。

   （2）同日下午2时46分，新华社发出新闻公告称四川发生7.6级地震，震中为东经。。北纬。。（略，即汶川县映秀镇一带）；此前，路透社于2时40分转引美国地震部门的消息，称上述经纬度发生7.9级地震。

   （3）同日下午2时56分，新华网刊发上述新华社公告。

   （4）同日下午3时30分，新华网再发新华社公告，将地震级别改为7.8级。

   （5）同日下午4时40分，温家宝总理专机自北京起飞。在机上部署抗震救灾事宜。

   （6）同日晚间8时30分左右，温家宝总理飞抵重灾区都江堰市，在此成立国家抗震救灾总指挥部，温自任总指挥。

   （7）同日晚间10时30分，武警四川总队、武警水电三总队共3000名官兵出动，开赴灾区。

   （8）5月13日晚11时许，救援部队200人步行抵达汶川县城。据地震发生约34小时。

   （9）5月15日，即地震后第三天，温家宝总理乘直升机飞抵汶川映秀镇。

   （10）5月19日，即地震后1星期，国家地震局公告将汶川大地震级别改为8级。

   下面我们看看，该文对直升机出动缓慢的解释：

   “第一时间启动应急紧急预案并不表示救援力量‘第一时间’在灾区显现。无论是民政部的四级应急预案还是解放军的应急预案，需要进行的第一步工作都是灾情评估。灾情评估到了一定程度，才能启动动用军队的程序。由地方政府向中央政府请求军队支持，地方政府没有动用军队的权力。中央政府向军队下达指令之后，军队内部首先是应急指挥部队在区地形进行分析，下达直升机救援指令后，也需要一个准备过程。。。所有这些都需要正常的反应时间。”

   这段话堪称自打嘴巴，越描越黑。

   说他自打嘴巴，因为暴露出题目所讲的“解放军在地震发生3个小时后”“派直升机”，显然不可信。

   地震发生3个小时，就是12日下午5时28分。其时温家宝起飞不到1小时，汶川等重灾区通讯均已中断。灾情评估应还在进行中。何况四川省报国务院，再转报中央军委，然后军委下令给成都军区空军，再指令直升机出动，这一系列“正常的反应时间”，只用3个小时够吗？

   还有一点，重灾区在震后最初5个小时内天气并未转坏，如果军方真的是“在地震发生3小时后”马上派直升机，则应该不会是伍小姐所描述的那种恶劣的气象情况。成都军区空军司令部大可毫不迟疑地下令，而飞行员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危险。

   该文的破绽还不止此。另一段称，与政府“同样启动应急预案的还有人民解放军。地震后18分钟，军队处置突变时间领导小组办公室就发出了一分地震情况通报。”这就更加令人生疑了。

   “地震后18分钟”，即5月12日下午2时40分，正是路透社转发美国地震部门关于四川大地震的报告那一刻，新华社是在此6分钟后才发出公告的。新华网则还要再迟10分钟。军方反应何其迅捷？

   是否事前早就从最高层接到临震预警，故大地震刚发生，就根据事前讨论好的预案，“按既定方针办”，军方立即发出通报，“第一时间”知会位于灾区的核基地及其他军工企业、矿井？

   倘若军方确曾于当日2时40分通报地震情况，则“在地震发生3小时后”派直升机飞往灾区倒有可能。但如此又与伍小姐讲的天气对不上茬。孰真孰假，扑簌迷离，叫人莫衷一是。

   因此，该文引用英国《金融时报》的话，就未免弄巧反拙了。据说，汶川地震发生一周后，该报“刊文表示：大规模的救灾努力以及中国政府应对灾难过程中显现的透明度，赢得了全世界的赞赏。”

   这种断章取义式的引述，堪称挟洋自重的最新例证。以往西方传媒对北京当局违背世界潮流之举措，包括对最近西藏事件的处理手法的公正批评，均被指为“反华”，“干涉中国内政”；此次洋人肯定其努力救灾及开放新闻采访，就马上转了个180度，所有颂词一律照单全收，广为宣扬，沾沾自喜。何前踞而后恭也？泱泱中华，煌煌大国，何须如此？

   其实，洋人一味说好话，未必不是一种“捧杀”。即以“大规模的救灾努力”与“应对灾难的透明度”这二者言之，就存在很多不足之处。前者如对救灾捐款（包括物资）的管理与使用，如何杜绝贪污；后者如地震的预测、预报与预防，这“三预”如何总结经验，吸取教训，都值得当局认真检讨，改弦更张，建立机制，以竟全功，并求长治久安。

   此处不拟多谈，仍以地震应急预案为例，结合此次特大地震错失黄金72小时的惨痛事实，略作分析。

   对于7级以上的强级地震，固然第一步应作灾情评估，但启动军队的程序大可简化。俗语云：“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军队除保卫国防外，救灾也是责无旁贷。理应随时候命，迅即开赴第一线。所谓“救兵如救火”，可见军队救援和消防救火同样容不得片刻耽误。

   所以，作为国家的强震应急预案，应明文规定，总理火速判明灾情，国家主席立即下令调动军队，首先是出动直升机、通信兵、空降兵、工程兵和野战医院，第一时间直奔震中地区开展救援。有关的地方政府应负责第一时间提供灾区地形、气象资料，以便于部队的空中行动。与此同时，水/海路及陆路也应尽可能齐头并进，三管齐下，协同工作，抢在黄金72小时结束之前，尽量挽救人的性命。

   目前那个所谓应急预案，军政两条线，费时失事，必须作根本性的改变。否则虚有“应急”之名，全无救急之效。

   温家宝曾强调抗震救灾需要强有力的指挥。这也是现实的应急预案一大弱点，即缺乏权威性的统一指挥，党、政、军、民互不协调。既影响效率，又难以监管。

   事实上，这方面存在的问题，也成为此次“汶川救灾的突出特征”。除了国家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和国家地震灾害现场工作队，共180人也在12日晚间抵达四川外，当天温家宝几乎是空头总指挥、光杆司令。当晚出动的3000名武警官兵他无权指挥。更不要说其后几天陆续到达的来自各大军区的解放军了。

   有鉴于此，必须建立机制，力求指挥顺畅，整合得宜，分工明确，步调一致，达至救灾的最佳效果。

   当前川、陕、甘余震未息，广西、贵州等省区暴雨成灾，应急预案可能随时需要再次启动，故宜立刻着手改革弊端，以备应用。有备无患，宁可千日无事，不可一日不防。

   制度比人强。应急预案未能适时发挥应有的作用，以致贻误时机，痛失了许多人命，增加了灾民的痛苦，这是汶川救灾血的教训，不可不察！

   （08-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