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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朱王余:浅谈5.12地震震出来的文化
——顺便转帖范美忠的一篇文章
文/亦忱
在这片960万平方公里的神奇土地上,生活着一群世界上最神奇的生物。当下,神州举世皆知的生物,以范•朱•王•余最为知名,即:范美忠,朱坚强,王兆山和余秋雨。老实说,对这片自古号作神州的热土上产生任何奇迹,我都从来不会感到出离的惊奇和意外。
5.12汶川地动山摇时,那位弃自己的学生不顾,率先从教室里夺路而逃,第一个冲到操场上获得人身安全的范美忠老师,因为在北大获得了一点独特的思想,便在惊魂未定之时,就以一篇经典美文《那一刻地动山摇——5.12汶川地震亲历记》,把自己惊慌失措、撒腿而逃、自顾不暇的真实经历,诚实地告诉了所有关心他的人,而丝毫没有顾忌这个几千年来一直把《厚黑学》当作安身立命显学的民族精英会怎样收拾自己。结果,他作为这次地震中唯一受到举国最广泛责难的缺德教师,以饭碗被砸,为自己那种确实有违师责、有愧师德的举措进行直率而又高调辩解的言行,终于付出了比较合理的代价:你要做范跑跑,我就砸碎你的饭碗而饿你的饭。
当全国各族人民乃至世界各种肤色的人都以极大的爱心为5.12汶川地震中毁家丧子的灾民们重建家园、重建生活下去的信念而无私奉献的时候,从地震灾区彭州市龙门山镇团山村传来惊天喜讯:5.12地震时被农民万兴明家圈养的一头300斤重的肥猪,被活埋36天后,尽管掉膘200斤,但却在解放军战士们帮助灾民清理废墟时意外解救,安然回到猪间和人间,并旋即被著名的成都私人博物馆馆长樊建川慧眼相中,以13008元的不菲代价,作为长生猪而收藏到自己的门下,并起小名“36娃儿”,同时赐给具有帝王血脉意味的朱姓,名号坚强。 我想,就是莎士比亚和老舍转世投胎成为双胞胎降生在神州,请他们联手创作一部荒诞剧,其荒诞程度,恐怕也达不到这部由范美忠这个人和朱坚强这头猪联袂演出的大剧精彩程度之百一。
一个人,一头猪;一跑跑,一不跑,其命运顿时被彻底逆转:逃命的范美忠,虽然没有被地震伤及一根毫毛,但却被私立学校校长卿光亚解雇了,从此将继续在人生之途上落荒而逃;而听天由命的大肥猪,原本侥幸逃生后能活着走出废墟,也铁定要继续走向屠场,却由于36个昼夜被活埋在废墟下只能绝望地遥望星空等待死亡,居然获救后成了真正的世界级抗震英雄和哺乳动物中的超级明星,与范美忠命运迥然不同地被私人博物馆馆长樊建川重金收藏。
不错,范美忠当然还是人,但已经永远不会是中国老师了;而朱坚强也固然还是头猪,但却永远成了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幸福得多的明星猪。仿照著名的王副主席写的绝妙好辞《江城子》,我这样来描摹朱坚强兄的命运被逆转,是不是可以说很贴切:
“天灾难避我能扛,主席唤,总理呼,党疼国爱,声声入废墟。卅六昼夜等闲过,啃木炭,也幸福。银鹰战车救坚强,左军叔,右警姑,人间大爱,亲历心满足。只盼栏前有屏幕,看奥运,同欢呼。”
昨夜,我在网上四处搜寻北大才子范美忠早先写的文章阅读时,无意间搜到了范老师前些年写的大作《行走反抗虚无——鲁迅“过客”阐释》。说心里话,读完这篇文章后,我得承认,范美忠写的这种文采和思想俱佳的文章不是我这种草根涂鸦者所能写得出来的。范美忠就是凭借这篇小文,也足以令北大孔庆东这样的混混被映衬得面目可憎,令人不耻,顿生世界之荒谬绝伦的印象:可以胜任北大教职的高才范美忠沦落风尘无人识,而只配去朝鲜使馆混饭吃的人渣却瞪着那双斜眼不仅被北大当做宝贝,甚至被CCTV经常请来大放厥词。
范美忠在这篇5000多字的文章中,这样写道:“如果你拒绝了传统,也拒绝了集体性的政治伦理或功利等外在的归宿,如果你生命感觉过于敏锐,过于执着于形而上的意义,达到的(精神)境界过高,故乡就再也回不去了,因此被(自我精神)放逐和孤独(的)荒原感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再不能安于一个角度的温暖,怀乡的痛楚枉然!归根到底,他走得太远,他难道就不能停止在某一个固定的点?为什么非要自我折磨跋涉到人迹罕至之地?”
实话实说,自从读完这篇文章后,我才敢说自己真正开始理解范美忠:他作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过客,我能确证他在中国历史上获得的荣誉,至少会超过余秋雨之类的华夏伪文化的阐释者。因为,范美忠无论用他自己的行为艺术或是文学评论所阐释的文化,都是真切到触手可及的真实文化,而余秋雨所阐释的文化则是彻头彻尾的伪文化。
说真的,且不谈余含泪大师所独创的“汶川地震的死者全都成了菩萨护佑中华”的高论有多么荒谬,也就在昨夜,当我妻子正看余秋雨在CCTV3套节目谈论5.12地震震出来的文化意义时,她把我喊过来同她一起看完了这个访谈节目。
在此,我想告诉所有的朋友们,就冲余秋雨借别人的口最后说出“5.12汶川地震令中国人扬眉吐气”,和此前他在四川电视台接受专访时,把汶川废墟中“埋葬”着许多鲜活生命矫情地说成“废墟中埋藏着许多生命”,此厮就令我产生要把肠子都想呕出来感觉。因为,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正当余秋雨说这句话的时候,5.12地震灾区的废墟中无疑还埋葬者数以万计的亡灵,却只“埋藏”着一个鲜活的生命,那个鲜活的生命叫做朱坚强!
毫无疑问,只要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文化,5.12汶川8级地震当然会震出伟大的中华文化。不过,对这种文化,我是这样看的,所谓5.12地震文化,其最鲜明的文化符号,既不是殁于豆腐渣学校中的成群花季学子和从世界各地赶来救灾的人士奉献的爱心,因为这些东西在当代世界,是一个正常社会都会具有的自然灾难中司空见惯的符号。
而只有范美忠、朱坚强、王兆山和余秋雨才是我们这个既可怜又缺德的民族3000年劣质文化在5.12之后才凸显的奇特报应。
你信乎?至少我是相信的。
(2008-6-29)
附:
行走反抗虚无:鲁迅《过客》阐释
文/范美忠
《过客》的篇幅很短,如此短的剧本是罕见的,用如此短的篇幅中对整个人生做了如此深刻的思索,涵盖了如此深广的内容也同样让人吃惊。《过客》是象征剧,是荒诞剧,是存在主义的剧本。在当时的中国,除了鲁迅,没有人如此强烈的感受到了人生的虚无、荒诞和绝望。
“东,是几株杂树和瓦砾;西,是荒凉破败的丛葬;其间有一条似路非路的痕迹。一间小土屋向这痕迹开着一扇门;门侧有一段枯树根。”
“东,是几株杂树和瓦砾”是是过客行走的社会、文化、历史和精神背景——荒凉,颓败,灰暗的废墟——这是双重意义上的,既是中国文化、社会和民族腐朽 没落的景观,也是一种世界性的现代荒原图景;“西,是荒凉破败的丛葬”是确定的终点坟,而“似路非路的痕迹”表明确定的道路并不存在,要靠过客自己去探 索,鲁迅曾在《故乡》中说到“希望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 这正如地上的路,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了, 也便成了路。 ”
戏剧的主人公是过客,象征一个面对荒诞和虚无,感受到人生没有意义和目标的理想追求者,跋涉者,人生道路和生命意义的探索者,社会黑暗的反抗者。他约三四十岁,正处在中年,这样的年龄已经经历了青春的幻灭,已经在人世闯荡了一定的岁月,一定已经碰了很多钉子,他“状态困顿倔强,眼光阴沉,黑须,乱发,黑色短衣裤皆破碎,赤足著破鞋,胁下挂一个口袋,支着等身的竹杖”,这是作者对他的外貌的描写(感觉类似于作者的自我写照),行走是艰辛的,风暴,远路,寂寞的夜晚,一个人独自承受,过客已经在上下求索中被折磨得很疲惫,显然在此以前他一直是一个失败者,不愿意于停留在一个地方,不愿意放弃,偏要流浪和行走,是他自我折磨,象推石头的西西弗斯一样受尽折磨的根源。
两个作为陪衬的人物一个是七十岁的老翁,另一个是约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前者象征一个已经走到生命暮年的过来人。后者象征一个还在用孩童的天真的眼睛看待世界,还不知道人世的丑恶,没有经历过幻灭的悲哀,不知道思考人生意义的小女孩,世界在她的眼中是非常美丽的。因此小女孩,过客和老翁分别象征人生的童年,壮年和老年。
在夕阳西下的傍晚,疲惫困顿的过客向老翁讨水喝,有意思的是,老翁问了他三个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显然老头是一个哲人,这三个现代性追问问得很有水平。问的是人的主体性,追问的是人的本真存在,终极关怀,家园与归宿,目的与意义,存在的依据。
“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只一个人。我不知道我本来叫什么。我一路走,有时人们也随便称呼我,各式各样地,我也记不清楚了,况且相同的称呼也没有听到过第二回。”
奇怪的是,过客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一般来说,每个人从小都有一个父母起的名字,那么过客追问的显然是存在论意义上的命名,一种自我存在的追问,一 种身份的确认,一种来源的思考。“从我还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只有一个人”,显然,作者从来就是孤独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种孤独源于他的自我意识的觉醒,个体深度存在的差异性。如果你拒绝了传统,也拒绝了集体性的政治伦理或功利等外在的归宿,如果你生命感觉过于敏锐,过于执着于形而上的意义,达到的境界过高,故乡就再也回不去了,因此被放逐和孤独荒原感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再不能安于一个角度的温暖,怀乡的痛楚枉然!归根到底,他走得太远,他难道就不能停止在某一个固定的点?为什么非要自我折磨跋涉到人迹罕至之地?想起尼采的话“吾行太远,故孑然失其侣,见放于父母之帮矣!”因终极性的固定目标既然失去,而存在本身就成为不断推远的地平线,永远无法抵达,过客知道构筑家园的企图是徒劳的,不过是获得一种虚幻的伦理性的安全感,反不如在不断否定和幻灭当 中达到本体性的绝望,直面存在的真实境遇,然后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坚实而稳固的基础上生长出真正有力量的孤独而强韧的足以抵挡一切风险的生命,于深渊当中 获得拯救。所以行走本身即已成为目的,停止即意味着死亡,因为一旦停止行走,存在即僵化固定为存在者,或者说远离存在的非存在,而不是充满可能性的能在, 不是不断吐故纳新和丰富创造的的生命,所以过客虽然疲累虽然想休息却不敢休息。但这种行走是充满压力紧张焦虑和不安全感的负重生存,这种重量来自于意义追 求和责任感,来自于灵魂肉搏空虚的惨烈,行走者往往感到一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仿佛随时都可能因精神和体力不支而倒下,所以过客疲惫困顿得仿佛一个乞 丐。如果有信仰存在,行走就成为了天路历程;如果无信仰,行走者就成了推石头的西西弗斯,无终点无目标无方向无道路,过程性和个体性导致艰辛和无以伦比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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