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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大清嘉庆十四年——兼说中国的“劈喜儿”文化

   来源:博讯

   中国最高法院发出通知,声称“从重惩处贪污救灾款物等七类犯罪”。这是件好事,尽管它是针对已经发生的贪占赈灾物品行为(事件)而来的“马后课”。在这个通知、那些贪占行为之外,倒是需要勾稽一下历史,看一看中国人的“劈喜儿”文化有多么丑陋。

   什么叫“劈喜儿”呢?就是从有偶然所得者那里强征一些利益,比方说你得了奖金或一宗奖品,有人就要从中“劈”一下,拿二百块请客吧,或把奖品匀出若干。古语中称此行为“分润”。

   无论俗称“劈喜儿”还是雅曰分润,都是传统的人际和谐文化之反应,被迫出让利益者也获得了心理满足。比方说,约半年前,我遇见一位旧日同事,他还夸我大道。我一时被他捧晕了,不知所以然,他立予指明:“哪不?那年你的文章得了好些奖,你把小收音机给我了。”原来如此!哪里是我主动送他的,分明是被他“劈”了“喜儿”。模糊记得沧州上级单位奖给了几块手表、两个小收音机——按获奖文章篇数而来。至于手表被什么人“劈”了“喜儿”,实在想不起来的,反正我一块没要,因嫌其质量不佳之故,干脆让“劈喜儿”的同事们分了好了。

   话休絮烦。这“劈喜儿”是锦上添花之事,匀出利益,收获人际关系,但要说到从赈灾或济危中“劈喜儿”则不像话了,或曰是为“劈丧”!。

   “劈丧”固然缺的,但中国人不太管那些,因为中国人虽表面称“天人感应”或发毒誓“天打五雷轰”,而本质上自私之至,心无所畏。不信,你看看公开网媒上祈祷语“天佑中华”,就不难明白:国人整体上讲是没信仰的,“天”很虚化,更无人格神之地位,大体如手纸,用完即扔,再用再扯而已。当然,我并不想借此分析而“诱人入教”,信不信,信什么,全是个人之事。一言以蔽之:中国人是不怕天谴的,故而视“劈喜儿”与“劈丧”为一途。在农村老家,时闻有人家办丧事儿,最后开支对不上帐的情况——若一定按“成本计算”,办丧事的一把筷子(众人吃饭,用之甚多),可弄到五块钱的样子,高出零售价好比倍,就别说办丧事儿的筷子用量之大,本为批发而来了。

   此乃民间现象,至于官场之“视人之丧为我之喜”则集中表现为贪占、侵吞赈灾款物一项。是为中国传统文化最丑陋之处,流毒之布,祸出国界——现在北韩统治集团层层克扣国际救援物质(尤其粮食),致人民殍毙,即是对“中华文化”效法之故。

   要全面勾稽历史,恐怕可写出一部《中国贪赈史》亦不难,所以,按经济学研究的常用之法,还是用案例证之为好。

   当选之例是大清嘉庆十四年(1809)的一桩命案。

   嘉庆十三年(1808,距今整两百年),秋天,江苏淮安一带发生特大水灾,中央政府急令地方官员查报灾情、办理救济。地方各官也忙了个不亦乐乎,救灾见效,“劈喜儿”不少。但是,百姓的嘴巴捂不住,有关官员“劈喜儿”的行为逐渐传出。江南总督铁保闻风,派出一位干员专到问题严重的江苏山阳县作典型调查。该干员名叫李毓昌,为新科进士,职在侯补知县。可能是他不愿呆在侯补任上,急于弄到实职,所以调查力度很大,一下子查出山阳县委书记(那时叫“知县”)王伸汉贪污赈灾款三万两银子的事情。那时的县委书记或曰正处级干部工资很低,一年不到一百两,贪污三万两银子相当于借此水灾挣了三百年的工资。可谓惊天大案。

   案主王书记吓毛了,赶紧从“劈喜儿”巨款中拿出相当部分贿赂,但是李毓昌不吃这一套。王书记见给钱不灵,马上请来上级、地委书记(那时叫知府)王毂。这位王书记善作思想工作,对李特派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我还有伸汉兄弟,都是同时为官的人,怎么说也算有私人感情的,古人不说吗:”好官不过多得钱耳?‘你要不认这个理儿,那就毁了伸汉的家、逼了他的命。他对你必然怀恨于心。“李特派员还是发犟,拒绝大王书记的劝说,坚决将小王书记问题整理成案卷上报。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仆人”劈喜儿“心切——从小王书记的”劈“赈灾之”喜儿“那里,劈一部分过来。结果仆人按小王书记的安排给主人李特派员下了毒,毒死之后又制造了悬梁自尽的假现场。命案报到大王书记那里,稀里糊涂就定了性——李特派员确系自杀,山阳县没任何责任。

   事之蹊跷,李特派员家人不信,开棺验尸得出中毒结果,到首都北京去上访。嘉庆皇帝闻报大惊,责令严办,结果两位王书记双双被捕,又牵出八位如李特派员仆人那的“劈喜儿”者。此八人全是相当于今天纪检委干员的那类人,在查办山阳县贪占赈灾款项时,受了小王书记的贿、“劈”了山阳县的“喜儿”。而后,中央政府又在直隶宝坻县(今属天津市,就是“文革”后期江青树小靳庄典型的那个县)查出县委书记单幅贪污上年赈灾款项案件。

   这个单书记比山阳县的王书记胆子更大,从四万两赈灾银子中“劈”出了两万!

   小小的县级干部为什么如此大胆?原因就在于中国“劈喜儿”文化下的官场亚文化,已全无廉耻与畏惧之心,并且比他们职级更高的官员更是以把灾事办成喜事为能事。别人的丧事成了他们的喜事,人民的灾难成了他们的福份。比如就在李特派员被毒死的三年前(嘉庆十一年,1806),两广总督那彦成就挪用过巨额救灾款项。那总督不单单从人民之灾中“劈喜儿”,而且还从海盗那里“劈喜儿”,为后者提供合法保护。

   勾稽历史,是为现实提供镜鉴,镜鉴作用又可以完全指标化:其一,一旦儒家宗教功能备齐(恢复),随之而来,“劈喜儿”文化必然兴盛。不惟官场无耻、无畏神(天罚)之心,就是世俗社会亦是堕落无耻。

   其二,官场上“劈喜儿”风气形成,政府必然黑社会化,政府黑社会化必然引来各种民乱。

   大清嘉庆年间民间叛乱犹如雨后疯长的野草,即是明证。而在此朝之前,满清军事贵族集团已经完成了文化合法性蜕变——把儒家理论确定为国家宗教。

   今年是淮安特大水灾二百年,四川发生了大地震,我们悲痛地为同胞分担灾难之悲;明年是李毓昌命案二百年,但愿中国执政集团纪念一下,并从此告别“劈喜儿”文化。而今天最让人担心的事则是,灾民们尚未得到妥善安排、地震是否还在持续尚未搞清,政治“劈喜儿”的势头却强劲起来——借国殇而大肆歌功颂德,用强有力的“正面宣传”来掩盖恶政败行。

   政治“劈喜儿”实乃人道主义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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