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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风十八讲》(5):渴望云雨——落梅之喻的人性气息

图05:野外云雨
图解:一直以来,少数民族的某些生活习惯被视“落后”的象征,实际上它更多地保留了古代的社会信息。源自少数民族的性游戏,当然也是远古时代从宗教到习俗之流变的一个例证。
图源:清代反映游牧民族性快乐的春宫画《马上云雨》
到了晚清时代,落梅之喻仍很有市场,一位叫宣鼎(1832-1880)的安徽文人(也是画家),在其《夜雨秋灯录》中再引此喻。
在他的《夜雨秋灯录》的开篇〈青天白日〉中,讲了一个富家千金小姐给身为贫穷书生的情人写信的细节:信与送给情人的一包财物全丢了,幸亏一位有良心的乞丐捡到之后,还给了她,才未酿成大祸。但是呢,情书还是被乞丐给拆读了。在典故被高度精练的情书中,对《摽有梅》的引用成了全信的“第一个高潮”,其曰:“敢怨摽梅,抚青春而未艾;惟祈折桂,脱白袷以相迎。逆知青眼频更,红丝欲断,每听狐语,似怨前度之冰,欲倩蜂媒,再接他家之酒。”
信的大意是给穷书生一大笔资助(“金玉钗钊,珠宝零星”之类),让他安心读书,取得功名,改换身份(“脱白袷”之谓)后托媒人来提亲。
女子的忠贞实在让人感动,她的诗经学素养亦令人另眼相看,虽然这只是个虚构的人物。“敢怨摽梅,抚青春而未艾”更是可嘉,用现在的话来说是:“我不敢以《摽有梅》一诗的含义来催你,快来娶我,相反拈量自己的年龄,青春年华尚在,没有全然失去。”
作为一篇道德训诫小说,宣鼎不是为说此千金小姐的爱情故事,而是讲乞丐由于良心发现,不仅还了人家财物与信件,而且最终放弃与小姐的丫环花园中做爱(作为报偿)的机会。
信中“每听狐语,似怨前度之冰”一语,也来自诗经即《卫风·有狐》。诗的大意是说一位好心女人担忧单身男人日子,因为男人身边没有女人,衣着都无法备下,如第三节说:
狐狸亦寻配偶,
伤心走在淇水堤坝。
我忧寡居人,
衣服不曾备下。(5:9-3)
由此可见,诗经对晚清文人的深刻影响仍在。
《萤窗异草》与《夜雨秋灯录》相比,前者写得含蓄,后者写得直白,实际上它们都是有清一代文人由情话而性梦的心路历程的写照。比二人更早的刘璋(我们在第2章第1节已提到过他的《飞花艳想》情色小说),比他们写得更为开放,而且在其作品中诗经的映衬作用更明显。
《飞花艳想》中三次引用诗经原文,分别为《陈风·月出》、《郑风·出其东门》以及《邶风·柏舟》。主人公柳友梅与一位受他帮助并自愿委身与他的美女进行诗性对话:
但见月色当窗,花影如画,推开一看,如同白昼。春花女道:“‘月色皎矣,佼人僚矣’。正妾与相公今日之谓也。”柳友梅道:“岂不知‘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面对春花的投怀送抱,柳友梅予以了“正人君子”式的拒绝,但是最后他还是娶了春花为妾,居于他日思夜想的雪瑞云与梅如玉之下。他拒绝春花的云雨之意,是因为他早在梦中已与雪梅二人云雨过。在梦中:
柳友梅先搂定绿衣女子,与她交欢。只见那女子颜色如花,肌肤似雪。柳友梅搂定,香肩团成一片,但觉枕席之间,别有一种异香似兰非兰、似蕙非蕙,像在那女子心窝里直透出皮肤中来的。柳友梅与她贴体交欢,闻嗅此香,便遍身酥麻起来,笑问道:“仙姬遍体异香,不知从何处得来?几令小生魂杀?”那女子微笑道:“仙郎贪采花香,如纵蝶寻花,恣蜂锁蕊,便妾万种难当,满身香气亦被君沾染去矣。”柳友梅便轻轻地扑开花蕊,深深地探取花心。只见那女子花心微动,便娇声宛转,俏眼朦胧,露出许多春态。柳友梅不觉魂消。虽则春情如醉,尚留后军以图别阵。回顾那白衣女子,娇羞满眼,春意酥慵,似眠非眠、似醉非醉的光景,却也像杨妃春睡的在那里了。柳友梅见了,不觉雨意转浓,云情复起,便再整旗枪决战,捧着那女子道:“仙容倾国倾城,能不魂消心死!”白衣女子道:“仙郎风流情态,动荡人心,阳和透体,遍骨酥麻,叫奴一腔春思亦都被君泄尽。”说罢,将女子分开玉股,耸起金莲,觉花心微动,即凑上前来,柳友梅极力地奉承,温存地摩弄,但觉舌吐丁香,胸堆玉蕊,已不知消魂何地,却又露滴牡丹心了。
有了这样的描写,任何道德劝诫的“烟幕弹”已不再起作用,按正统的儒学伦理来说,这只能是“诲淫诲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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