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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国涌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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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写历史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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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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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与屈辱——读林昭批注的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
·"国学大师"王国维 是怎样被符号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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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视秋风扫落叶中的一脉温暖——读章诒和《伶人往事》
·这个时代的律师何为?
·高学历的“通货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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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刚与西西弗斯
·重要的是超越“平反”意识
·宋教仁&苏曼殊
·燕京大学:一个“实现了的梦想”——与我“比邻而居”的司徒雷登
·孙中山“革命不忘读书”
·最早洞悉文革真相的人
·原中共广东省委书记吴南生倡言开放舆论
·三十年了,毛泽东依然阴魂不散
·刘宾雁先生,魂兮归来
2007年
·季羡林摘帽意愿应得到尊重
·“衰世”的变化就在我们身边
·“谨守蔡校长余绪”:蒋梦麟怎样当北大校长
·自己解放自己——“衰世”的变化就在我们身边之二
·麦天枢:谁不愿意妥协?
·美国政治:阳光下的游戏——读克里思·马修斯《硬球》
·民意调查显示公众对特权阶层的不满
·到无锡寻访荣氏兄弟遗迹
·“去蒋化”后面的历史恩怨
·读大学何以成了投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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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来源:南方都市报
    《用思想点燃课堂》,魏勇著,漓江出版社2008年4月版,24.80元。
   在一堂关于“文革”的公开课结束时,魏勇曾引用过顾城这句诗,他只比我小两岁,都是1980年代读着这样的诗句长大的。我最早从朋友口中听说魏勇,是他的网名“刘支书助理”,他在网络论坛上很活跃,后来才知道他的姓名,知道他是重庆涪陵五中的历史老师。第一次见面已有好几年了,他到杭州来,好像是和蔡朝阳、周仁爱一起到我家小坐,他那次来去匆匆,聊了些什么,我都已经忘了。大约去年梅雨季节,他再到杭州,第二次来我家,郭初阳陪他一起来的,因为行程紧张,那天晚上他们到我家已经比较晚,谈得也不多。就是这一次谈话中,我知道,他对日本的历史和文化尤其有兴趣,多年来不断收集有关日本的书籍,很有自己的见解。今年春天,我到涪陵停留了两天,我们才有机会畅谈一番。涪陵在长江和乌江汇合处,曾以榨菜闻名于世,那是个山城,到处是坡,如同一个微型的重庆,他在那里教书、读书、上网、写作、喝酒……日复一日,他用黑夜给他的黑眼睛,寻找有意义的生活。现在,他的文章要结集出版,嘱我写序,我总是想到那首名为《一代人》的诗。
   他的角色是中学教师,这是他安身立命的职业,他首先在这个位置上发挥自己的影响,在日常的课堂以及与课堂有关的事务(比如评课、讲座、公开课、班主任工作等)中体现他自己的关怀和价值。历史课受意识形态的影响大,很难上好,尤其难出新意,因为受教材、教参、大纲、应考等种种束缚,很少有教师个人发挥的余地。他的课诚然也只是在螺丝壳里做道场,或者戴着镣铐跳舞,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但他的课堂确实挣脱了不少旧习惯、旧框框,引入了丰富的、多维的背景材料和思想方法,尽可能地拓展学生的思考空间,开阔学生的眼界,培养学生独立判断的能力。我觉得,一个人能在少年时代遇上他这样的老师是有幸的,这是他对2006级高三毕业班的讲话:
   “很荣幸,我们能够一起经历历史上激动人心的事件,能共同分享一些伟大人物的心路历程。你们不但精通教科书,做了六七十套高考模拟试题,还了解了教科书以外的一部历史,你们知道了‘米兰达宣言’、‘网球场誓言’,知道了《〈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初步了解了自由的价值,你们还可以点评古今,臧否历史……”

   我最欣赏还是他开的系列“中学生常识讲座”,那大概是课余的。从《批评是最深沉的一种爱国方式》、《国家等于政府吗?》到《中国比日本差在哪里?》、《民主会导致动乱吗?》、《关于美国的几个误区》,这些题目都带有强烈的问题意识,很吸引人,他在历史与现实之间纵横来去,深入浅出,把问题讲得清清爽爽。他做的是嚼饭哺人的事情,普及常识看似小事,实是千秋大事,他普及的不光是历史常识,还有人类的普世价值。今天的中学生能听到老师这样的讲座,无疑是值得欣慰的。
   韩愈说的传道、授业、解惑,这三者,他都做到了。他不仅是历史教师,对语文课也有许多独到的见解,让一些有建树的语文老师都大为折服。这应该得益于他的阅读,他在谈到历史教师的知识结构时说过,经济学、哲学、政治哲学、文学等都为他提供了有力的支撑,他关注学术界的动态,而不是局限于中学历史教学的狭小天地,所以常常能跳出既定的结论看问题。我们可以说,他像是一个人文教师,在真正意义上的公民课缺席的时代,我们还可以把他看做是公民教师。
   作为一个具有公民意识的人,在课堂之外,他写下了不少与课堂没有直接关联的文章,在精神气质上,他属于1980年代,他身上仍保留着未曾被商业和娱乐绞杀的理想主义情结,虽然他也是非常务实的,对现实既有深入的洞察又能适应。难得的是,他在直面现实的同时还能保持自己的真性情,对许多公共事务表达自己独立的看法。他是清醒的,在思想上。他是清晰的,在表达上。
   “凭良心教书”,是魏勇的自我定位。良心提供的只是一条为人立世的底线。我曾编过一本《过去的中学》,如果将他放在那个已消逝的坐标系上,像他这样的中学老师也许算不得什么,那个时代的大多数老师都拥有这样的底线,他们都有一颗崇尚知识的心,说真话,独立思考,他们永远活在一代代学生的记忆里,不仅他们在课堂上的表现,还有他们的个性特征、逸闻趣事。但是在今天,在围绕高考轴心转动的中学围墙里,像他这样长期保持广阔阅读和自由思想习惯的教师已经越来越稀罕了。好在有了互联网,让这些散落在各个角落的星星有了相互碰撞的机会,一个具有精神独立性的中学教师群体浮出水面,他们包括浙江的蔡朝阳、郭初阳、周仁爱、周慧英、吕栋等,包括湖北的苏祖祥、梁卫星等,包括四川的范美忠,同在涪陵的魏勇、周迪谦,还可以包括上海的一位小学教师朱煜,还有许许多多我说不上来的名字。他们的出现未尝不是对我们这个时代的安慰。
   二十年前我也曾做过中学教师,在他们的生活中我仍能依稀看见自己的某些影子。“按照自己的内心来生活”,是魏勇一篇文章的题目,这是他追寻的梦,一个美好而奢侈的梦,无论如何,有梦的人生是值得过的。杭州与涪陵,钱塘江与乌江,很远,也很近。远是地理上的,因为那里生活着魏勇、周迪谦这样的朋友,也就变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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