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在境界

   一古今学者多将乐于助人、舍已救人、大公无私、勇于牺牲等种种表现视为道德的最高境界，其实不确。这些表现，德固很高，道未必得，道德自由才是道德的最高境界。

   道德自由是来不及一点勉强的-----哪怕是自我勉强。乐于助人、舍已救人、大公无私之类行为，有些是完全自愿自由的选择，但也不排除一些人这么做是由于环境、外力所强或者“别有用心”，并非真正乐意。

   勇于牺牲者是否达到了道德自由的境界，也不可一概而论。如文天祥、谭嗣同等，完全主动地选择、毫无遗憾地从容就死，那是真正的成仁取义，当然属于道德自由；而某些死士的视死如归以及恐怖分子的勇于牺牲，就有可能是受邪知邪见所惑，或者是受骗上当及精神疾患所致，勇则勇矣，内心世界很可能一片浑沌甚至一团漆黑，并无道德及自由可言。

   二道德自由是道德达到相当高度后自然显现的一种大自在境界。

   道家的大自在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逍遥。那是一种天人合一后忘情忘物忘我、无功无名无己、无待无累无患的精神状态，用庄子的话说，可以“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佛家的大自在是证真常、登佛地、不受生死束缚，获得“无碍大解脱”。用憨山老和尚的话说，首先要做到“觑破目前种种幻化。不为五欲技儿之所引弄。不为是非人我之所障蔽。不为功名富贵之所惑乱。不为身心世界之所笼罩。不为妄想憎爱之所牵缠。”（《与曾见斋太常》）

   晚明许多禅师将“大自在”作为理想的人生境界：“山僧直以十方。总做一个大伽蓝。使一切人行住坐卧,尽在里许,动静云为,著衣吃饭,屙屎放尿,迎宾待客,也在里许,止静放参,也在里许。甚是纵横,甚是自在。无可不可,岂不谓无碍大解脱门。”(《云门湛然澄禅师语录》卷一)

   “忽然透彻,大事了当,杀活自由,不妨就富贵以弘化,示高尚以振俗。若必以富贵闲散为障道,此又无绳自缚,死结不少。果到此地位,即不离臭皮袋,便是肉身菩萨。”(《紫柏尊者全集》卷七)

   不过，禅家这种“大自在”追求，在世俗社会极易导致率情任性、逾分过度的生活态度。如袁中道记族兄袁继洲,认为“禅惟悟性而已,一切情欲,当恣为快乐,于此原无妨碍”,饮啖任情，不戒衽席，终至大病(《珂雪斋近集》卷三)。其实这已是禅宗自在思想的庸俗化，已非佛家的自在，与道德自由更是背道而弛了。

   三要论道德自由之高明圆满、大自在境界之广大精微，非儒家特别是东海儒家莫属。这方面大量枭文已予透阐，兹不详论，有兴趣者可从“东海十五论”中阅习。

   “东海十五论”是到目前为止东海最重要文章的一部分，包括：本体论（五篇）、良知论（三篇，良知一论与本体二论是同一篇）、习性论、道德论、万物一体论、体用学发微（体用论）、新礼学初论、大良知学纲要（大良知论）、无相大光明论（分道论与德论）等。谨化岳麓书院一联自题“东海十五论”曰：

   而今吾道重光，原是阳明一脉；此后千秋席卷，无非东海余波。

   注：岳麓书院有一名联趣闻，说的是王闿运曾去江浙讲学，颇受当地读书人轻慢。于是，王闿运撰联高挂堂上：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2008-6-13东海老人首发《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g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