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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节录06 宗鳳嗚 《赵紫阳与友人谈话》纪要节录之五
「六四」不是迫不得已
「六四」问题……李鹏内心可能有想法,我去朝鲜前他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
赵紫阳说:「六四」问题不是不可以用对话平息。当时有三个机会可以用对话来解决:一是耀邦的灵柩送到八宝山后,采用对话说服,不要激化矛盾。学生集会悼念胡耀邦,我主张不要干涉学生的悼念活动,因为学生的悼念要求不能说不好,他们在外面悼念,我们在人民大会堂里面悼念,开追悼会。
追悼会开完后,耀邦的灵柩已顺利送到八宝山,可以说学生没有理由再闹了。经过各方面说服动员进行复课,事件是可以平息的。事实上,在我去朝鲜之前,事态也是向缓和方向发展的,是在向平息方面变化。
赵紫阳接着说:关于「六四」问题,我去访问朝鲜前没有明显的争论,当时提的方针包括不激化矛盾的方针,邓是同意的。李鹏内心可能有想法,我去朝鲜前他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在李鹏送我到火车站时,问我有什么交代的没有。
我说:就这么几条,一是不要激化矛盾,不要动武;二是耀邦追悼会结束了,要恢复正常秩序,要复课;三是对打、砸、抢、烧者例外。李鹏也没有讲不同意见。回去后,他把我的意见向邓汇报了,邓说:就照紫阳的意见办吧!
谎报军情
但我去朝鲜后的第二天晚上,北京市委李锡铭、陈希同提出要向常委汇报,声称情况严重,常委开会听了北京市委的汇报,正是人们所说的谎报军情,把很多事情集中起来,说学生要搞全国性的大串联,要求建立组织,大势不好。我去朝鲜以前在北京,他们不跟我讲,也同意学潮实际在平息。他们在常委会上又把情况说得太严重。李鹏主持会议,他作总结:「是有领导、有组织、有纲领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行动」。
第二天他们去邓那里汇报,邓一向对学生闹事游行反感,他听李鹏一讲,觉得问题严重,其目的是要搞散人心,搞乱全国,破坏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是一场动乱,否定共产党的领导,如果对这场动乱姑息纵容,听之任之,将会出现严重的混乱局面。这个「四.二五讲话」,给学生运动定性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动乱」。
激化矛盾
李鹏立即通知各单位传达,接着又发表「四.二六社论」即「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这就引起四月二十七日十几万人的大游行,把矛盾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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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紫阳与友人谈话》纪要节录之六
一九九三年四月
两面都不买我的账
为了转移视线,根据社会上的舆论焦点,我提出了反特权。我向中央表示先调查我的子女……
赵紫阳说:我从朝鲜回来后很不好办,有小平同志的讲话,又发表了社论:说是邓定的不能动,学生要求收回社论,怕秋后算账。而李鹏和北京市委坚持「四.二六」社论不能退。他们包围我,声称一定要守住社论不能改。在这样僵持不下的局面下,只有采取逐步缓和、逐步淡化的办法,不再说「四.二六」社论。
为了转移视线,根据社会上的舆论焦点,我提出了反特权。我向中央表示先调查我的子女,如有问题,就接受国法处理,如涉及我本人,也一样。再就是反特权要从中央做起,从中央常委做起,取消中央常委的特供(指中央副总理以上干部享受廉价食品和生活用品的制度),岁数大的老人可以考虑缓一步;改革常委外出的专机、专列(指专用火车)警卫制度,几位老人可以保留,新的常委要轻车简从。
教委主任否定总理讲话
另外,在五月四日接见亚洲银行会时,我发表了学生和政府要在冷静、理智、克制、秩序的八字方针下解决问题的讲话,主张通过民主和法制的办法来解决问题。这个讲话反应也是好的,北京七所大学复课了,当时报纸上也作了报道。这时如果继续对话,加紧做工作,形势也会好转的。
赵紫阳说:但是这时何东昌(时任国家教委主任)却在各大学党委书记会上说:赵紫阳讲话和「四.二六」社论精神是不一致的,他的有些讲话是他个人意见。这实际上是否定了我在亚洲银行会上的讲话。一个教委主任,竟这样大胆地否定我的讲话,这一定是有背景的!何东昌的讲话传达下去,人们普遍认为赵紫阳的讲话不代表中央。
为「四二六」社论火上加油
这时学生就愈发有顾虑,要求对「四.二六」社论有个说法,而另一些人则坚持「四.二六」社论不能退,并还收集一些有刺激性的材料往那里送,还发表一些刺激学生情绪的话,进行两面挑,而我和学生也没有联系,两面都不买我的账,我处于十分困难的境地。学生这边愈要求对「四.二六」社论有说法、对政府施加压力,邓的那边决心也愈来愈大,而学生闹得愈厉害,李鹏、北京市委对邓小平的影响也就愈来愈大,这就形成僵局。李鹏还将我的军,说:「你主张不激化矛盾的缓和办法,没有效果嘛,和学生对话,对一次学生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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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紫阳与友人谈话》纪要节录之七
一九九三年四月
小平同志只要说一句话
我还请许家屯来……我对他说:现在主要问题是争取小平同志能同意改变对学生运动的定性……
赵紫阳说:当时我深切感到只要邓小平能说一句话:「现在看来学生问题并没有原来说的那么严重。」剩下的工作我来做,我承担责任。经过多方艰苦努力,形势也可能会缓和下来。
只须在社论上退一点
我认为虽然事情弄到这样地步,也不一定非动武不可。搞军管,势必发生冲突,一冲突就要流血,还担心那样会引发工人大罢工。这时再用上纲上线想把群众压下去是不灵了,用权威人士压也不灵。只有在「四.二六」社论上退一点,修改社论乃是不可绕过的焦点。当时事情拖得已很久,学生也疲了,天安门广场上的学生已经不多了,北京的学生都回去了,留在广场的多数是外地学生。退一点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免除秋后算账之忧,事情是可以好转的。
「老爷子」脾气难测
赵紫阳说他不同意动用警察,因为那样做会激怒广大群众。赵紫阳接着说:为了缓和松动,争取退一点,我还请许家屯来,从中作些疏通工作。我对他说:现在主要问题是争取小平同志能同意改变对学生运动的定性,还要征求常委的意见,请你帮助一下。
据许家屯回忆说杨尚昆声称,我去同老爷子(指邓)讲,但老爷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可以听进去,也可能听不进去。杨尚昆还说,你告诉赵紫阳,让他先这样做,假如有责任,我是第一个。
赵紫阳又说:五月十六日,上午小平会见戈尔巴乔夫,下午我会见。晚上开常委会,在常委会上我正式提出对「四.二六社论」要有个说法,定性不恰当,要改。虽然我没有看过这个社论,但我可以承担责任,改「四.二六」社论不能涉及邓小平,小平同志只要说一句话:「现在看来,学生的问题并不像原来说的那么严重」,这就行。
友人插话说:听到的党内传达是给你在朝鲜时发去的电报,你是同意了的,但回来后又变了。
赵紫阳说:我在朝鲜时发给我的电报是指邓小平的「四.二五讲话」。使馆给我看了,我也表了态,同意小平同志关于稳定局势的讲话,因为是内部讲话,我不能不同意,但我没想到他们把小平这个讲话公开出来,更没想到会公开发表「四.二六」社论,在朝鲜时我没有看到这个社论,根本没有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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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紫阳与友人谈话》纪要节录之八
李鹏可能有私心
赵紫阳说:就在这天晚上我提出要修改社论……李鹏说:如果改,你我都将会下台。
友人说:在悼念胡耀邦期问,有很多学生并没有上街游行,「四.二六」社论把这批中间学生也调动起来了。
赵紫阳说:就在这天晚上我提出要修改社论,并声称:自己虽然没看到这个社论,自己也要承担责任。李鹏说:如果改,你我都将会下台。
定性在前讲话在后
赵紫阳反驳说:情况不是那样严重,李鹏说:没有必要让你承担责任,这不是政治家的态度。就这样我和李鹏发生了争论。李鹏又说「四.二六」社论是邓的讲话。我说:不是,是常委会定的调向邓汇报后才有这个讲话,是定性在前,讲话在后。
李鹏接着又说:你在朝鲜回的电报中说,同意制止动乱。我说:动乱这个词是中性的,骚乱、动荡、风波都是讲规模,没有讲性质;小平说动乱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什么样的动乱。动乱有人民内部矛盾,也有敌我矛盾,问题就出在「反党反社会主义」这个定性上。
赵紫阳说:五月十七日常委发生争论时,我就是这样说的。
赵紫阳又说看来李鹏可能有私心。
赵紫阳接着说:第二天我给邓写信要求面谈,邓通知了几个人,有李鹏、姚依林、胡启立、乔石、杨尚昆和我。我们去了邓家。
本来是我要求谈话,他通知了这么多人,显然不是听取我的意见,但我还是重申了我的意见。姚依林、李鹏说学生动乱不能制止,是赵紫阳在亚洲银行会上的讲话引起的,这个讲话使学生感到中央出了两个声音。这样,居然在会上突然向我发难,看来预先他们是开了会的。会上谈到要实行军管,我说搞军管,我担心出现严重情况,我很难执行。
反对军管便要下台
到最后关头,如我赞成军管,总书记还可以当下去,我反对军管就要下台。是继续当总书记,对学生采取强硬方计,还是下台,我选择了后者。说到这里,赵紫阳沉默一下郑重地说了:不赞成军管和不当总书记,我是连在一起考虑的。
从邓家开会回来后,我就准备写辞职的信。胡启立也反对军管,乔石原来不赞成军管,在这个会上也赞成了,杨尚昆原来反对军管,后来也赞成,最坚决的是李鹏、姚依林。
其实,在军管问题上,这几个人的态度是无所谓的,就是五个人都不赞成,也会实行军管的。但在邓家开会之前,我的意见是多数,我、启立、乔石、尚昆都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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