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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警世录30:
济南 大雨 胡长和的寓所。
梅女士推荐了胡女士。
我必须采访她。
我写了北京和唐山,中间的重要环节——河北省地震局干什么去了?1976年唐山地震的当事人,大部分已经离退休,有的去世了,有的身患重病,健在的他们也已经是步履蹒跚的老人了。
真实的历史,不应该存在空白。
唐山地震后,胡长和从河北调到山东,从山东退下来赋闲在家,写点诗词歌赋什么的。这一年她又去大连儿子那里避暑去了。追踪她还真有点难呢,费了几多周折我们才通了电话。
她在大连海边吟诗作画。
我就像傻小子一样傻等着。
她回来的第二天,我便追到济南。
歪打正着,她丈夫更有发言权
胡长和给我的印象是,不仅是个多才多艺的女人,还是个见多识广的政府官员。一开口,就很有点左右逢源的感觉。
她回忆说,二十多年了,有些事记不清楚了。唐山地震前我是河北省地震局综合预报组的成员,但不是负责人。
写那本书(《1976年唐山地震》)的时候呢,她(梅世蓉)挑选的人,我就参加了。
胡长和女士娓娓道来,好像是一不留神,就说出了她老伴当时是河北省地震局业务处处长。我可是留着神呢,听着听着就听出点意思来了,就问业务处管什么。
胡长和女士说,管台站、管预报、管科研、管监测、管计划,甚至连群测群防的事都要管。地震局业务上的事一大摊子。
我就请她丈夫一块谈。胡女士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到书房请来朝夕相处几十年的老伴。侯立臣先生方脸,很仁义也很深沉。这可能跟他当河北省地震局副局长的经历有关。
侯立臣先生说,在大连,她跟我说你要采访,我考虑了许多。我们想离唐山地震的事远点。你既然来了,(潜台词:也不能往外轰。)一些具体情况,我们了解的 可以毫不保留地给你讲,但是我们就事论事,不涉及这个观点那个观点,因为我们不知道多深多浅,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再加上我们退下来这么多年了,不想 翻那本老账了。我们也没那个精力。
侯先生语调不高,我还是觉着大伏天有了点寒意。我点燃一支烟,静静地听,只能静静地听。一宿的火车可不能白坐,蚊子叮的疙瘩还有点痒呢。
侯立臣先生继续说,唐山地理位置在河北,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城市。京津唐渤张这一大块地区,不完全是河北省管的。国家地震局专门成立了一个京津唐渤张协作组,由他们来管。唐山和张家口属于河北,就经常找我们。因为这事太重要,他们管得就多一些。
所以,很多问题我们也不完全清楚。
说得对,说得好,局长说话有理有据,无懈可击。答记者问式的那种圆滑劲,不由你不佩服。我说了些唐山的情况,也说了些北京的情况,尽量调节谈话气氛。
侯立臣先生终于露出了笑脸,你的几个电话,我就感到了你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笑)
让历史资料说话
唐山市地震办每星期三会商,一般来说,星期三、星期四向省地震局报会商结果。省地震局星期五会商,省局会商后报国家地震局。市在省前面,省在国家局前面。那阵儿没有双休日。
河北省地震局会商前,值班人员必须把各地区的会商意见收集起来,像唐山、张家口、廊坊、承德等地区是什么会商意见,一律登记在册。当时对群测点的意见还是非常重视的。
短临预报认为,最有效的观测工作还是群测点的工作,特别是地下水,河北省地震局布的观测点有上千个。
《地震报》(1986.7.5第三版):
为了配合抓大震,1976年上半年唐山地区群测点大发展,骨干点由60个增到85个,一般点由468个增加到508个,此外还设有观测哨共计5552个,全区群测群防队伍多达16000余人。
侯先生介绍,观测哨是观测动物的。
海城地震以后,唐山地区的异常情况很多。说实话,这些异常有真有假。报大震的,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有时候还不少。那个时候,每周五都有一大堆预报意见。
二十多年了,侯立臣夫妇没把有价值的资料毁掉,他们先后搬了几次家也始终保留着。这次他们装修房子,都不要了,只是唐山的重要历史资料留了几份。
这几份材料非常宝贵。1976年10月2日,刘长垣局长组织了几个人,有当时的办公室主任,有侯立臣,就形成了几份材料。
刘长垣是“文革”前的地震局长,9级干部,很有水平。他当时说,把所有重要事件,写成文字材料归档。
侯立臣很严肃地说,这些历史资料,我今天拿出来!
我双手捧过很老旧的资料。这些资料因唐山大地震漏报而沉寂了二十多年。刘长垣局长当初为什么留下这样的材料?既不上报也不下达?只是归档!这些文字也没帮上局长的大忙,在他被免职之际,它依然沉默,今天才重见天日。摘录如下:
今年以来在震情监视方面几项主要工作纪事
(1976年10月2日)
1975年12月下旬至1976年1月9日,国家地震局在北京召开了“海城地震科技经验交流与全国震情趋势会商会”。这次会商意见,国家地震局向中央、 华总理写了报告。二月份,国家地震局将这个报告发给有关省、市、自治区革委会。省局回来后向省防震抗震领导小组作了汇报,并于春节前先把震情传达下去了。
……
为了加强京、津、唐、张、渤震情监视,省局于4月17日至19日在唐山召开了河北省地震趋势会商会。会议根据讨论的结果,提出三条震情趋势意见。
第一,原来国家地震局的中期预报意见,基本上对应了4月6日和林格尔的6.3级地震;
第二,和林格尔地震更加剧了我省北部地区发震的危险性。根据地震波速比,地震活动性和地震地质背景,认为河北北部仍存在着发生5—6级地震的可能;
第三,根据唐山水氡和沧州、廊坊土地电、地应力的异常变化,认为近一两个月内津、唐、渤有发生4—5级地震的可能。会商结果我们向何毅、史东生同志汇报了,并让各单位回去后向地委汇报。
……
4月22日大城发生4.4级地震。震后纪登奎副总理指示,要注意京津地震趋势的发展。省局研究后就让在唐山召开会商会的省局负责人苗良田同志继续留在唐山,同唐山地区地办一起,对各级地办,群测点及专业台站的工作进行检查。
……
5月初省局在唐山召开了“水氡、地下水、动物、气象海城地震经验介绍会”。
……
7月13日到19日国家地震局在唐山召开了五省市群测群防工作经验交流会。这次会前我们在廊坊召开了大城地震总结会……
7月23日省局在石家庄召开了各地、市地办,地区队负责人和少数县地办,大厂矿地办负责人参加的“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经验汇报会”,由于唐山地震发生,中途散会。
……
我凝视着这份材料,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份既不呈送也不下达的归档材料,为什么把国家地震局于1976年7月13日至7月19日在唐山召开的经验交流会记录得如此简单?那是一次极其重要的会议。因为会议结束9天后,震惊中外的唐山大地震便爆发了!
侯立臣说,那是唐山大地震前国家地震局召开的最后一次大规模会议,而且就在唐山,所以专门形成了一份材料归档。我接过又一份归档材料,心顿时一沉!
《关于今年七月份国家地震局在唐山召开的群测群防工作经验交流会的情况》(1976年10月2日)摘录如下:
7月13日至19日国家地震局在唐山召开了河北、山东、辽宁、北京、天津五省市群测群防工作经验交流会。会议主要解决三个问题,第一是交流群测群防工作经验,第二为全国群测群防工作会议做准备,第三研究讨论预报制度、预报系统问题。
会议期间组织参观了唐山市二中、八中等群众测报点。
会议后期,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汪成民同志去了,利用晚上时间召开了部分同志参加的震情趋势座谈会。开始有二十几个同志座谈,后来有些同志得到消息后自动地去参加会议,与会者陆续增加到八十多人……
汪成民同志谈了三点:第一,国务院69号文提出的预报已到期了,虽然发生了海城和和林格尔地震,但京、津、唐、渤、张地区的危险依然没有解除;第二,最 近收到一些预报意见,有些异常情况,主要反映在唐(山)、滦(县)、渤(海)一带;第三,临震异常现象搜集得不多,对近期的一些临震异常发个表下去,大家 填一下,7月底报上来。
会议结束时,主持这次会议的国家地震局负责人查志远同志做了总结发言,他除了谈群测群防工作的一些意见外,还谈到,要加强震情监视,当前唐山市二中、八中土仪器有些异常……
县地办有的同志说:这次会是一次麻痹群众的会。会议期间迁西、滦南、抚宁、秦皇岛(当时均属唐山地区)等市县地办的同志要求会商,研究当前震情,但会议始终没有安排。
有的同志听到个别群众说,国家地震局在震前在唐山召开这样的会,究竟起了什么作用。这个会有问题,要揪出这个走资派来。
刘长垣局长当年不会想到,这份材料在30年以后出现在本调查中。这是份真实的史料,细心的读者可以用它来印证某些东西。
最后一个躁动的春节
侯立臣:唐山大地震漏报了,我们无话可说。如果报出来的话,我有很多话要说!几乎所有的重要地震会议都在唐山召开。为什么在唐山?不就是唐山有异常吗?唐山是重点监视区嘛!唐山有5—6级预报意见。所以,一个一个的会几乎没断。
海城地震后,那年(1976)春节,我和苗良田副局长就是在唐山过的。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讨论唐山如果发生地震,矿区怎么办。我们向唐山地委汇报后,就到了开滦矿务局。唐山地壳本来就是破碎的,开滦又是百年老矿,矿区地震矿井坍塌,其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跟开滦总工,姓什么我忘记了,重点讨论的是开滦井下应该怎样防震抗震。
张庆洲:井下断电停风40分钟以上,人就会有生命危险。瓦斯爆炸、地下涌水……?
侯立臣:我们就是和他们一起规划。预报是预报的事,不等于预报了矿井就不塌了。听了总工的话我们很感动,他说如果发生地震,最让局领导担心的是井下工人怎么逃生。他说,海城地震后,我们派人去海城,尤其是到矿井考察了。不安全的因素全考虑了。
我和苗局长说太好了!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在一块研究矿工怎么逃生等问题。我们提出了我们的意见,从震害的角度看,矿井下比矿井上安全一些,但是地壳运动错裂,本来是隔水的地方就会突然通水了,地下涌水出来,人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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