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文学、人物传记
为了方便阅读,博讯暂停广告播放,博迅需要您的支持。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孤旅
[主页]->[传记、文学、小说]->[孤旅]->[(连载)乡村沉沦 六]
孤旅
·(连载)乡村沉沦 前言
·(连载)乡村沉沦 一
·(连载)乡村沉沦 二
·老了。您可怜吗?
·(连载)乡村沉沦 三
·远古的文字信息
·(连载)乡村沉沦 四
·(散文随笔)跪街的老人
·(连载)乡村沉沦 五
·(随笔)挡不住诱惑
·(连载)乡村沉沦 六
·(连载)乡村沉沦 七
·(连载)乡村沉沦 八
·(连载)乡村沉沦 九
·(连载)乡村沉沦 十
·(散文)旅
·(连载)乡村沉沦 十一
·(连载)乡村沉沦 十二
·(连载)乡村沉沦 十三
·(连载)乡村沉沦 十四章
·(乡村沉沦)十五章
·(连载)乡村沉沦 十六章
·(连载)乡村沉沦十七章
·(连载)乡村沉沦 十八章
·(连载)乡村沉沦 十九章
·乡村沉沦 二十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一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二章
·连载 乡村沉沦 二十三章(上)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三(下)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四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五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六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七章
·(连载)乡村沉沦 二十八章
·乡村沉沦(20)
·乡村沉沦 (30)
·乡村沉沦 (31)
·乡村沉沦 (32)
·乡村沉沦(33)
·乡村沉沦 (34)
·乡村沉沦 (35)
欢迎在此做广告
(连载)乡村沉沦 六

                   六

     张大夫是罗谋安喊来的。

     罗谋安四十不到。虽说只有初中文化,但脑瓜灵活,刚开始时他是跟着人家在云南贵州一带兜售塑料袋;但渐渐地他嫌那玩意太沉,挣钱太辛苦利太薄,便毅然投身到倒卖签字笔计算器验钞机的行列,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也算小有成就。罗谋安的二楼就在程敬家后山不远的地方,前面有着一个四合院,院里除了一口水井,还栽了不少桃梨李杏之类的果树。

     罗谋安是刚从广州发完货回来,他从乡里(指乡政府所在地)下长途客车时已是夜里十点多钟,但乡里离罗家大屋足足还有十六七里的路程。罗谋安本想包一辆三轮回来,但空寂寂的大街上连鬼影都没找到一个。

     也是趁着年轻气盛,想都没想,抡起牛仔包往肩上一背,便往家中赶;未曾到家门口,就听到程敬家乱作一团。

     罗谋安向来是个热心人,家门都未进,便背着包闯进了程敬的家。

     也多亏他来得及时。

     张大夫到来时,罗家大屋的人已全都惊动了,老队长也便理所当然地主持起全局。

     张大夫并没有说什么,给小梅打上吊瓶,留下几种消炎退烧之类的丸药,嘱咐让小梅多多休息,又让罗谋安送回到卫生所。

     妻子的死并没有为女儿省下那四千多块钱的医药费,这怕是她在九泉之下也未想到的;更没有想到的是,她的死几乎花光了二愣子送来的四千多块钱。

     “梅子妈,你真孬,四千块钱留着给你治病多好。咹,你怎么能将它这样花掉呢。你怎么能忍心这么花掉哇!”

     他痴痴地依在桌边。空空的苏州床上再也没有了妻子的身影,没有了咳嗽的屋里一下子充斥着浓浓的冷凄,泊满了阴寒。

     “姐,我怕。”

     灯刚拉灭,小梅就将身子蜷进了菊花的怀中,用被子紧紧蒙住脑袋。

     “姐,我好怕。”她将单薄的身子紧贴着姐姐,只有听到姐姐心脏搏击的声音,闻到姐姐淡淡的体香,感受到姐姐的体温她才能踏实才会安定。

     “不怕,梅梅乖。不怕。”菊花轻拍着妹妹,呢喃着,泪水恰如断了线的珍珠。

     “姐,我不想死。”小梅将脑袋探出一半到被外。

     “不会的,不会的。”菊花抽泣了,她不知该如何去宽慰可怜的妹妹。

     “梅子,不准说那不吉利的话。”奶奶在床上低喝道。

     “奶奶。”小梅终于将整个脑袋伸出被外,“我真不想死,我怕。”

     “别说了,小梅。”菊花紧搂着妹妹,泪花涂面;她已明显的感到妹妹那单薄的身子正瑟瑟地抖动。

     “姐,我会看不到奶奶爸爸,看不到所有人……奶奶,地下是不是也这么黑?姐姐,恶鬼欺负我怎么办?会不会抓我去下油锅?我可跑不快呀。”

     “不会的。梅,真的不会的!”菊花更加紧搂着妹妹。

     “乖,梅梅不会死。奶奶死了,梅梅也不会死。”奶奶爬起床,坐到小梅的床前,轻拍着小梅,哽哽道,“我们明天就去看病。等看好了病,奶奶再给你做件新衣裳,买一个花夹子夹在头上,把我梅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奶奶,家里还有钱给我打针吗?”小梅从爸爸奶奶的言谈举止中知道家中又没有了钱。

     “会有钱的,会有钱的。爸爸明天就去借钱。”程敬来到女儿床边躬着腰轻抚着小梅的头,  “乖,爸爸明天就去借。”

     “不用了。爸爸,真的不用了。”小梅仰起小脸,黑暗中,她仍然能清晰地看清爸爸那头灰白的毛发。这几年,她听得最多的就是爸爸出外借钱,而每次爸爸都会一脸阴沉地回来。她知道,连两个有钱的舅舅都不借钱给爸爸,爸爸还能向谁借呢。

     “爸爸会借到钱的。会的。”程敬的泪再也止不住了。

     真的能借到钱吗?十几年来林林总总他已借了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三万多的债务,一次两次甚至三次,所有该借的能借的他都借遍了,他还能上哪?

     “别哭。爸,别哭。”小梅伸出手帮爸爸抹掉泪水,“我不会死的。我们不用借钱。真的,妈妈会保佑我们。”她也哭了。

     程敬一夜未眠,天一亮他对母亲说了句,“我借钱去。”便拉开门走了。

     出门一拐弯,向上走几步,就是罗谋安的砖瓦围墙。围墙上的大门紧闭。程敬知道自己出门多少有点早,虽说乡下人勤劳,但天刚亮就开门的确实不多,尤其是现在差不多每户每家只剩下老人小孩。

     上了门前的二级台阶,准备举手敲门时,他又顿住了。

     这些年,谋安给他们家的帮助太多了,光现金就有三四千;但程敬已是山穷水尽,他无法面对女儿那份绝望的神情,无法睁着双眼看着女儿滑向死亡的地狱——这简直比他自己去死还要难受。

     妻子走了,他不想再失去女儿,即使真的不能挽回女儿的生命,他也要尽自己的所有努力,帮助女儿和死神搏斗,这样他才无愧于死去的妻子,才能减轻自己心灵上的那份愧疚。

     或许他的诚心会感动上苍,或许真的会出现奇迹。

     “咚咚咚。”程敬终于敲响了门。

     “来了来了。谁呀?”里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谋安一路小跑过来。

     “大哥……”见是程敬,罗谋安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扑通!”未等罗谋安反应过来,程敬就着水泥台阶“扑通”跪下,“嘣嘣嘣”脑袋结结实实磕在谋安脚下的水泥门坎上。

     “求求你,再救救我家小梅!”他的泪下来了,不知是惭愧羞辱还是悲伤,仰起面时,头上已渗出丝丝鲜血。

     “这,大哥,快起来。梅子怎么啦?”谋安慌忙扯起程敬,急切地问。

     “没怎样。求求你,再帮我一次,救救她。我会还你的,真的会还的。”程敬双腿一曲,又要跪下去。

     谋安一把抱住他的整个身子。

     “大哥,不就是借钱吗?用得着这样?”他低吼着,“来,我们进屋。进屋说。”他将程敬拖进院,拉到堂厅,抽出椅子按着程敬坐下。

     “巧珍,沏点茶水。”他朝楼上喊。

     “不用了,不用了。”程敬连忙欠身。

     “谁呀?”巧珍一边下楼一边扣着外衣纽扣。

     “是我。”程敬喏喏应道。

     “大哥啊。有事吗?哎哟,你额头怎么啦?”巧珍惊呼。

     “我……”

     “上楼在我的西服兜里还有一千二百块钱,都拿来给大哥。”谋安朝妻子努努嘴。

     “要那么多钱,大哥有事吗?”一千二百元钱在农村可不是小数目,虽说自家并不缺那点钱,但一来二去,程敬已经从家中拿走不少了。这些钱说是借,但她和丈夫心里都明白,只能是白送。以前借钱还是三百五百,这次一下便是一千二百块。对于整天盘算着老母鸡多下几个蛋的持家妇女,心地再善良再慷慨,心里也是疼的。

     “小梅的病也该要治治了。”谋安解释。

     “……儿子下星期学校还得交钱,要不要留二百?”

     “哪那多废话!”谋安冲着妻子一瞪眼睛。

     “我也只是说说。”巧珍感到相当委屈,“儿子下星期要钱我可不管。”说是说,还是转身上了楼。

     “用不了那么多,用不了那么多。”程敬害怕他们会因为自己的事儿争吵,自己欠他们一家太多,倘若再因为这件事……

     “都在这。”巧珍咚咚咚下了楼,将一小叠钱交到谋安手中。

     谋安数了数,确信妻子没有扣下一分钱后,塞到程敬手中。

     “大哥,先花着吧。”

     “这……谢谢了,谢谢了。”他止不住直作揖。

     “这点钱……唉!”谋安也深叹一口气。

     “谢谢弟媳妇。来世我们作牛作马都会报答你们。”

     “不用了。”到底是女人,一想到他家的处境,心中便酸酸的,“还是快点给小梅去看看吧。”

     看着程敬出了院门,巧珍轻轻捅了一下丈夫,“她那病还能治吗?”

     罗谋安没有回答,阴沉着脸白了她一眼。

     程敬的第二站是罗贻强家,罗贻强是罗家大屋最有钱的主。三层琉璃瓦的楼房飞檐翘首铜铃振振,有朱雀展翅四角,屋脊上更有双龙夺珠。罗贻强家的庭院也比谋安家的院子要大要深,院墙上同样琉璃起脊,于正前方耸一高大门斗,门斗前有八级台阶,阶上有宽大的缓台,两只气宇轩然的石狮眈眈相向,门斗上悬一块长一米有八宽二尺有四的樟木牌匾,上有二个镏金草书:罗宅。当然,这罗宅只是他罗贻强的罗宅,可不是罗家大屋的罗宅。

     门斗下,两扇厚重的黄檀大门打满了泡丁,中间镶有两只兽面铜环。

     程敬以前从未好好打量过这幢建筑,总有种不敢仰视的感觉,从未想过有一天要进去看看;但现在他来了,却不是为了观赏而是告贷——都说罗贻强办了好几家塑料厂,赚了几百万的家私,看这般光景自然不虚。

     程敬将那门环磕击了好一阵,罗贻强的妻子才从屋里出来,拉开院门。

     “哟,那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她睁圆双眼将程敬上上下下透视个够,连声惊哟。

     “我……我……”程敬竟不知如果开口。

     “进屋吧。”罗贻强妻子兀自转过身。

     罗贻强的妻子姓程叫爱珍,生育一男一女。动物的遗传在这对儿女身上充分显现了它的特性,大女儿尚能说句清楚话,但儿子却很难差强人意,除了涎着口水整天傻笑,似乎再也不能跟你说说其他了;三十多岁的人连老婆都未讨上。但罗贻强不急,因为他有钱。在他眼里,有钱就能办他想办的任何一件事。

     程爱珍算来和程敬是一个辈分,五十六七的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由于不再风里来雨里去的,身腰粗了脖子短了,皮肤看来也白了许多,所以那条粗粗的黄金项链便有点扎眼,随着那屁股的扭动,两只金叶耳坠便一跳一跳地荡来荡去。

     堂厅里黑黑矮胖的罗贻强正窝在长长的真皮沙发上抖搂着二郎腿,用那只戴有两个大黄金方戒和一个大猫眼绿的手指夹着香烟,悠闲地吸着,欧式大理石雕花的茶几上放着几个托盘,托盘里有苹果香蕉葡萄和一些花花绿绿叫不出名的糖果。

     背投彩电墙般立着,彩电里的人无论是大小还是色彩都跟真的似的,彩电的两旁是两对大小高低不一的柱状音响,两只麦克风就搁在DVD上。

     堂厅的正上方是一张大八仙桌。八张红木雕花椅摆放得相当整齐,再上面是一个长长的红木香案,赵公元帅笑咪咪地端坐在上面,双手捧着一个大元宝,三牲齐全果品皆备,中间有三脚铭文铜鼎奉香。天花有一盏八头水晶吊灯,乳白色大理石地面光彩照人。

     程敬迟疑了一下,到底进了屋。

     罗贻强用眼夹了一下程敬,左手抓起大理石茶几上的遥控器闭了电视,又将遥控器扔回茶几。

     “大哥……”程敬隔着茶几“扑通”跪下。

     “嗳,嗳……起来,起来。”罗贻强感到有点突然,用手挥了挥。

     “嗳,你这人,怎么啦?大清早的。嗟,真是的,也不怕触了霉头。”程爱珍气鼓鼓地白了程敬一眼,一扭屁股挤到丈夫身边坐下,“起来吧。嗟。嗟。真丢人!”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