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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本民族的唯美主义倾向说起
从日本民族的唯美主义倾向说起
我发现日本民族似乎具有一种唯美主义的鲜明特质。
本来,我早就应该明确地意识到这一点,但是,被生活中那些纷繁的表相缭乱了目光,竟然没有一开始就看出这种内质。
最初引起我注意到这个问题的一个现象是:我发现东亚青少年中流行的那种看上去凌乱恣肆,造型夸张,疯长飘逸地向四面八方伸展出去的那种很卡通的发型(并将其焗染成各处浓淡不一的金黄色),这种模式,似乎全都源自于日本漫画中那种美少年美少女造型。
而这些,在日本似乎早就已经是过气了的时尚。 这些样式,中国大陆很明显地模仿自港台,港台又模仿自日韩,而韩国也是模仿日本,可是日本呢?
我本来先入为主地认为日本应该也是模仿自欧美,因为在我内心深处,我对黄种人的创造力是很怀疑的,在我看来,这个世界的文化生态链是有三个层次的,最顶层的是欧美,是所有创造的源头,第二层次是日本这种紧跟着加以改进但仍不失其创建和优秀的第二层次,第三层次就是那些毫无创造力只能盲目地模仿(而且模仿得那么拙劣和肤浅)的第三世界国家民族。
于是我留心地在欧美流行文化中去寻找这些时尚元素的原始源头,但是我发现并不能找到明显的相似之处,我发现欧美的风格跟日本完全不一样,而原因,可能在于欧美的审美观念跟日本并不一样。
日本民族如此着迷于这种美少年美少女卡通文化,面色苍白清秀形体纤细长发飘逸的少年,圆脸大眼很卡哇依的少女,引起我深思,这些,联系日本民族的历史传统来看,似乎都根源于日本民族性中有一种根深蒂固源远流长的唯美主义气质。或许日本民族所有的优秀伟大之处都要从这个出发点去加以诠释吧。
而日本这种唯美的流行文化,引领了半个亚洲的时尚潮流,由此也可见日本文化的魔力。
不仅在视觉艺术方面如此,在流行音乐方面,我逐渐发现:原来也是暗合我上面提出的那个文化生态层次的结构的:第三世界的中国大陆模仿抄袭港台,港台模仿抄袭日韩,韩国这种暴发的新贵又模仿抄袭自日本欧美。不同的只是:跟我原先的设定已经不太相合的是:日本似乎早已超越了原来的第二层次,跃居于第一层次,跟欧美平起平坐各分秋色。
日本音乐,别有一种空灵悠远,常在夜里一遍又一遍地聆听,吟唱,那种摄人魂魄的穿透力,令人心神颤动,总忍不住似要潸然泪下,虽身处黑暗之中,而心却仿佛已经飞到了樱花灿烂的滨海原野。
或许,那才应该是我心灵永远的归宿吧。
以前,有一本公认为对日本民族性分析得很深刻的书《菊与刀》曾有一个著名的论断说道:西方人是罪感民族,而日本人是耻感民族。
而我觉得或许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将其表述为:西方人有一种唯善主义的倾向,而日本民族有一种唯美主义的倾向。
西方人的唯善主义倾向,或许缘于其基督教的传统,这种价值观预先设定了人一来到世间就是有罪的,故而人要向神悔罪。因为深信顶头三尺有神明,所以西方人即使是在偶尔作恶时,也心中战战兢兢,深怀负罪感,行为总有一个底线。这应该可以解释西方人确实具有一种孜孜不倦地求善的决心。
而日本民族的唯美主义倾向,我觉得,其实也是可以与西方人的唯善主义殊途同归的,甚至可能更为合服天道人性。因为在我看来:唯美主义会自然而然地导向求善的结果。
相比之下,中国人只是一种唯利主义的动物,如果我们不被那些特意挑选出来的词藻华丽的古典诗句所迷惑的话,我们应该看到:在中国人广大的现实人群中,是找不出这种唯美主义的倾向的,其真实的精神气质只是不择手段地对实利的追求。两千多年来,中国人只是不断在低层次的黄土文化中循环反复,像猪像狗(这个用词并没有褒贬的意思,只是客观地表述一种真实生活状态)一样辗转挣扎于污浊的泥水之中。
例如,中国人经常被人所诟病的脏乱差问题,对此很多人辩护为是因为经济贫困所造成而非民族本性使然,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即使是在经济状况得到了很大改善的情况下,比如现阶段某些发达的中国大都市以及海外的唐人街社区中,这种情况仍然是顽固地基本没有改变地存在着。
而在表面上跟中国人种族特征和文化传统相近的日本人,则被公认为是世界上最讲卫生最爱清洁和最讲文明礼貌严守公共秩序,最遵纪守法,不管是在经济发达的现时代还是过去从战争废墟中刚站立起来的贫困时代,以及古来的任何一个蒙昧时期。
其实导致这种巨大差异的背后正应该是日本民族性中那种天然的唯美主义气质所致,因为对于美的追求,必然会导向对于整洁,优雅,温婉,秩序,与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和谐等等理念的追求。
过去,曾有一种很流行的看法,我也曾一度想当然地误以为的是:日本传统文化是对中国古文化的模仿和传承,而且更为接近原汁原味的汉唐文化,而且,从后来日本民族又一度摈弃了中国影响向西方文化全面靠拢,进而认定:日本人只是一个善于模仿的民族。
但是现在,我觉得有必要对这种似是而非的看法加以重新审视。
诚然,日本民族确实是一个极善于模仿的民族,但这绝不意味着日本民族仅仅只是善于模仿而已。实际上我认为,正是因为日本民族具有一种极强烈的唯美主义气质和传统,所以她们才能够对各个民族文化中优美之处轻松地一一手到拈来,并合理地内化于自己文化构架之中。
对比中国古文化中那种刻意雕琢的富丽堂皇(但实际上这种富丽堂皇跟欧洲宫廷文化一相比较,马上就显得小巫见大巫而黯然失色,而且远没有人家的那种优雅大气),日本传统文化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简约的风格。这种简约,清新,我认为更为接近美的实质。
雪野,樱花,一闪而过的剑光,这种纯净的意象,似乎就是日本式的美的几个雍永的元素。而这跟中国式的繁复堆赘的“美”是截然不同的,由此也可见,日本文化绝然不同于中国文化。
日本民族似乎对美具有一种特别敏锐的感觉。而且具有一种执着的唯美的追求。
确实,表面上,日本移植了儒家文化,但是在这种表相后面,其实基于的是日本民族性中那种求美的理想,而并不是像原教旨的儒家思想那样仅仅只是出于对维系专制统治和等级制度的需要,在儒家的原始教义中并不包含对美的追求。日本人欣赏的应该只是:在她们民族蒙昧单纯的青春期从一片空白中猛然看见这种文化时它显现出来的那种看上去似乎次序井然的美感,而日本人一旦发现有真正体现出了真善美的西方文化,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这种不合时宜的东西。
实际上,日本古代从来就没有真正形成过像中国那样的高度中央集权体制,而是各地方封建贵族各自为政的松散体制,宫廷政事则由幕府贵族代理,天皇主要是作为一种国家象征而存在,深居宫中,基本是不问政事的,也不与普通民众接触,是日本民族神性的一种象征。而我开始理解,日本民族这种用心良苦的安排,其用意就在于保持作为全民族精神寄托的天皇那种神秘朦胧的美感。
日本民族源远流长的武士道文化,要求武士对领主绝对地忠诚,表面上看,这似乎跟儒家的君君臣臣颇为相似,但实际上其内在精神完全不同,因为武士与领主的关系是一种双向的情感关系,其前提是领主要给予武士以高度的荣誉和尊重,武士在法律和礼仪上享有很大的特权,而武士对领主的那种绝对的忠诚,不惜以死相殉,其实就是为了回报其所获与的这种华丽的荣誉感,正是为了要体现一种道德上的冷艳的行为范式。两者的关系,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情人之间的凄美的生死恋关系,倒是非常类似于欧洲中世纪那种骑士与贵族夫人之间的效忠关系,更类似于骑士精神。
由此也可见,优秀伟大的民族在人文精神上总是殊途同归的。
相比之下,中国古代那种君臣关系则完全是一种奴主和奴才之间的关系,臣民在君主面前是完全没有一点人格尊严的,可以被随意杀戮,刑罚,侮辱。
而喜欢标榜“忠君”“仁义”的中国人实际上自古以来从来就不忠不义,考查中国历史就很容易发现:每一次改朝换代,政权更替,或者朝中政治派系势力的此消彼长,中国的庸众,特别是士大夫阶层,刚才还在附和掌权的一方口伐暂时未得势的一方,但随着形势的变化,马上就会倒向得势的一方,附和攻击失势的一方。
一直到了近现代,这种低劣的民族性从来就没有过一点改变。在共产党夺得政权之前还在国统区同声指责共产党“武装叛乱”,担忧共产党专制横暴的本性会导致其上台之后剥夺掉相对温和的国民党给予大家的那点不多的自由的文人们,在共产党夺得政权之后,马上就全面倒向共产党,为其歌功颂德,咒骂国民党。
就连我一向还比较欣赏的周作人先生都不能免俗。
而较早之前,在辛亥革命未成之时还在附和满清朝廷围攻嘲笑乃至迫害革命党的中国大众,革命成功之后则人人都开始“咸与维新”了。
所以我可以预言,现在这些为了既得利益而起劲地为共产党歌功颂德并颠倒黑白地大肆谩骂攻击民主人士的拥共分子,将来共产党下台之后,他们肯定会马上摇身一变转而成为攻击咒骂共产党最积极,追求“民主”最热烈的一群人。
中国人的这种朝三暮四,随时可以两面倒的墙头草民族性格,正是因为中国人是一个无耻的民族,而这种无耻则不仅仅是因为其极度自私狭隘残忍愚昧的本性,也因其不知美丑,甚至以丑为荣,只图苟活的生活哲学所致。
而前面说过了,日本民族被公认为是一个耻感民族,而日本民族的这种知耻,我认为正是根源于日本民族性那种深深的唯美主义倾向。故日本人宁可杀身成仁也要维护这种美,从日本文学大师,绝望而死的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等人身上就可以深深地感悟到这种唯美主义的倾向。
确实,从古代的《源氏物语》一直到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等现代作家的作品,可以看出日本民族那种强烈的唯美主义气质简直就是一以贯之的。
而日本古代从来就没有形成过一个像中国的士大夫阶层的那样一个专门靠给统治者歌功颂德为生的文人阶层,这也是日本民族唯美知耻的又一明证。
很多年前,在日本,曾经有一个流行乐队的乐手,据说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少年,经常努力地帮助那些病弱者和贫困者,救护小动物。但是有一天他突然自杀了。似乎是在一次为了悼念他的小型演奏会上,同为歌手的一个女孩子,弹着钢琴唱道“黑夜中醒来”“这个世界充满战争,苦难”“想毁灭自己”(断断续续的歌词大意),当时我看见这种情景,就觉得很是奇怪:为什么日本民族中总是有着那么深深的一种对于死亡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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