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厚与口头禅

   一

   枭文《小启李泽厚一蒙：上面无主无客，下面重主尊客》指出，李泽厚在《论语今读》中对孔子“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简析有误。网民sanbuzhai认为，主客一体正是李泽厚先生反复强调的。并因此质疑我的为文动机及阅读质量。

   其实，仅从李泽厚这句话：“可见中国的闻道于西方的认识真理，并不全同。后者发展为认识论，前者纯为本体论：他强调身体力行而归依，并不重视对客体包括对上帝作为认识对象的知晓。”足以见出，李泽厚不识主客一体的真义。有了这句话，李泽厚再怎么反复强调主客一体，无用无用耳，落在高人眼里，都不过口头禅。

   除了《小启李泽厚一蒙：上面无主无客，下面重主尊客》中所指出的错误，李泽厚之言还有一大漏洞：“中国的道”为本体论没错，但中国的本体论特别是儒家的本体论，是既“强调身体力行而归依”，又重视对客体作为认识对象的知晓的。在现象层面，佛道对客体重视不如儒家，但论中国的道，当以儒家为主流。李泽厚之言又是析孔子“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当然更不能撇开儒家而论中国的道了。

   二

   世间很多人与事，因小可以见大，一言以为高，一言以为不高。一个人的德智如何，境界高低，有时一句话就足以判断了。涉及到学术问题，有时关键的地方说错或出偏了，往往整个体系不足观矣，反复强调没有用矣。大禅师惠洪说得好：“心之妙，不可以言语传而可以见。盖语言者，心之缘，道之标帜也。标帜审则心契，故学者每以语言为得道浅深之候”（惠洪《题让和尚怀》）。

   得道与否，也就是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否，骗得了他人，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高人的眼光。且不说待人接物、做人做事种种行为、时时处处暴露着一个人“内在”的虚实，有时一句话就露馅了---就算一句话都不说，也有可能露的馅，眼晴、神态、身体状况都有可能露馅。

   识自本心、见自本性者，意志力之坚、生命力之强，法喜道乐之享，皆凡民庸夫所可及、所能知。我早说过：学佛学道学儒者，别的不说，至少身心一定是相当健康的。如果有人自称儒佛道门中高人，却身心多病，要么根本没学进去，要么学歪了。

   三

   南怀瑾转述过明朝一位学者的话：任何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了三件事——自欺、欺人、被人欺。很多人确然如此。李泽厚未必是有意欺人，倒可能是被自己欺了，为李泽厚打抱不平的，则是被人欺。

   求道是对自己的隐性生命、灵性生命负责、对自己的良知负责。网民sanbuzhai质疑我的为文动机，殊不知我是怜悯李泽厚之辈及那些被李泽厚所欺的知识愚民。天下滔滔，或许只有老人我才会如此苦口婆心。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日之夕矣，尚未得闻真道，了脱生死，偏偏未闻言闻，未得言得，岂非白活了一生？最吃亏的还是他自己呀-----且不说一旦无常到来，平时“反复强调”的口头禅起不了丝毫作用，在日常生活中，如果于“道”所悟不真、所证不不彻，是无法得到真实享用、无法深度体验孔颜之乐的。

   2008-5-20东海老人

   首发《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g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