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乐无所倚，德高大自由----四论道德自由 /东海一枭(余樟法)

jiang898是我的网络知己（曾被台湾某儒视为东海的马甲，呵呵），常出手为我“打抱不平”，针对新亭先生“把主观能力跟自由相提并论，并对自由主义“不重视”这种能力持批评态度，实际上构成了一个伪命题。东海一枭先生认为自由主义不重视道德自由，或者是一个错误判断，或者是一个伪命题，总之，在逻辑上是不妥当的。”云云，jiang898网友一针见血地指出：

自由主义者提出了追求“行为自由、身体自由”的目标、东海一枭同志为什么不能再追加“意识自由、道德自由”的目标？难道自由只能包含身体自由、不让包含道德自由？还是道德自由人人具备、不需追求？

二看来道德自由这个话题还值得深入下去。

如果说道德自由是“一种主观能力”，那么，它就是一种明心见性、遵循良知的能力、一种逍遥快乐、圆满自足的能力。韩愈曰“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这句话，可谓点出了道德自由的真义。

儒家的道德，儒家的快乐，都是“足乎己无待于外”的。王艮儿子王襞曰：“有所倚而后乐者，乐以人者也。一失所倚，则慊然若不足也。无所倚而自乐者，乐以天者也，舒惨欣戚，荣悴得丧，无适而不可也。”

所谓无所倚之乐，就是发自内心、自我享受、自我满足、不依赖外在条件、不受环境和他人影响的快乐。例如，读书、思想、参悟、写作等活动，对于文化人是一种乐趣，文章能否发表、出版、稿费高低、毁誉如何，不影响当事人自得其乐；又如助人为乐，乐在助人这一行为之中，别人感不感谢，不影响助人者自得其乐。这都属于无所倚之乐。

体悟到、享受着这种无所倚之乐的人，何入而不自得、何处而不自在、何往而不自由？

道德自由相当于庄子的逍遥。庄子认为，列子御风而行，还是“有待“，不是真自由，无待于外的自足状态才是自由的最高境界。

说道德自由相当于、而不说等同于庄子的逍遥，是因为庄子一味追求自我的精神自足和解脱，其逍遥的境界清高超脱有余而仁义博爱不足，“无为”有余而“无不为”不足，与儒家的道德自由，终究隔了一层。儒家孔颜之乐不纯粹是安逸自适之乐，它还包括济世情怀和大同理想，这是是圣人境界的两个重要特征。

三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里面的世界”更精彩。那些一味逐物、烦恼多多的人，都是荒芜的人，即“里面的世界”没有得到开发的人。

世间很少人没有烦恼，完全没有烦恼的人不一定是高人，或许是大傻子呢。但是，如果经常因所求不得而痛苦不堪、经常因一时得失陷在烦恼丛中、被烦恼痛苦牵了鼻子走，也是某种程度的“缺德”所致。可怜，又挺让人瞧不起的。

佛教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四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五取蕴苦，求不得苦。求不得苦，是指生命途径中有所企求而终不能获得所导致的痛苦。

这求不得所产生的痛苦极其巨大。故佛经云：有求皆苦，无求乃乐。“求不得苦”严重，就是德有缺的表现。

只不过，人的生存需要一定的能量和物质维持，利益之求不可少，精神之求更不可少，完全的无求不必要也不现实，还是儒家的原则中庸合宜：求之适度，求不刻意，以心役物，求得亦乐，求不得亦乐。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富贵行乎富贵，顺其自然，不把快乐建立在外在物质和环境之上。

四人的苦乐居然与道德高低有关？这怕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但事实正是如此，缺德之人多烦恼，道德高圆自逍遥，梁漱溟说得好：心地光明，大有受用。所谓“仁者无忧”，所谓“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君子坦荡荡”皆是。

关于道德对人心态、精神、身体的影响，牟宗三、徐复观等合撰的《为中国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中有段说得很好：

“德性能透过身体之内部而表现出来，则德性兼能润泽人之自然身体之生命，此之所谓“德润身”“心宽体胖”。在西方伦理学上谈道德，多谈道德规则，道德行为，道德之社会价值及宗教价值，但很少有人特别着重道德之彻底变化我们自然生命存在之气质，以使此自然的身体之态度气象，都表现我们之德性，同时使德性能润泽此身体之价值。”

孔孟的种种忧苦比庸人深刻广泛得多，甚至有大悲大怒的时候，但那不是一般人因个人一时的私欲恶念得不到满足的愁苦，这种苦雾愁云是侵犯不到光明之心的。圣贤忧苦悲怒也“风流”----风行水流，过去就过去了，丝毫不影响本心无所倚的、无待于外的、超越世俗苦乐的至乐。2008-5-11东海老人

注：四川震灾举世惊，这时谈儒学及孔颜之乐，世人必以为非所宜，不知在儒家，悲悯忧世情怀与孔颜之乐不仅不矛盾而且是相辅相成的。兹不详论，仅说明一下：拙文《至乐无所倚，德高大自由----四论道德自由》成于三天前，当时四川震灾尚未发生。 2008-5-14首发《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g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