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大跃进的严重恶果之一是教育质量下降，培养的学生不负责任，惯于造假，是非颠倒，丧失起码的道义感和责任心。
   
   以学术论文为例，在发表数量上，大陆已居世界第一。因为研究生一定要提交论文才能毕业。同时高校评估中论文发表量及“论文百优数”都必不可少。于是抄袭成风，一些教授的论文是学生帮他抄的。即使被发现抄袭，教授也不怕丢人，他只担心丢掉自己的学官位置。其中最牛的是国务院学科评议组成员，含金量最高。
   

   非但教授本人关心，其所在大学也对此十分在意。这是由于此种学官位置一旦丢掉，则与之相关的该校某“一级学科”也没了，或者“博士点”、“重点学科”以及什么“基地”之类，也随之失守。
   
   正因为此，前些时间北大某教授被揭发剽窃丑闻，校方千方百计为之摆平，务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一损俱损，危及学校利益。实在是兹事体大，不能等闲视之。
   
   在此情况下，论文公司应运而生。提供的服务相当周全，按质论价，公平交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张鸣介绍的上述情况，堪称“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所独有。当今之世，“中国制造”的假、冒、劣商品充斥五大洲，已属司空见惯。但冒名的学术论文，目前似乎主要行销于大陆，在治学严谨的西方学术界恐怕尚未闯出名堂吧。否则将成有损国格的国际丑闻了。
   
   不过，冒名的论文，未必出于有关商业公司之手，有时可能是著名学者捉刀替枪。比如，已经呜呼哀哉30余年的毛，其仅有的龙孙毛新宇毕业于人民大学历史系，张鸣认识此位皇孙，说他是个连话也说不清楚的人，却竟然有一篇论文入选全国“百佳”。有一次张碰到其指导教授某君，遂诘问之该文是否由彼代劳，某君笑而不答。其中端倪不难察知。
   
   由于学风腐败，学生难以学得真本事，这只是问题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就算他们学到真本事，就业也十分困难。前些年，考研（究生）成热，其实只是把本科毕业生就业的困难推后，并没有使问题解决。现在考研热已退，矛盾就更加突出。
   
   对于来自农村的学生，就业的困难非但影响其本人，更影响到其家庭。须知为了使子女上大学，身为农民的家长几乎是“砸锅卖铁”，倾其所有去作出对他们来讲异常沉重的智力投资。特别是自1999年起高校学费陡长，从1000元激增至5000元一年，那是许多农家无力负担的。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节衣缩食，东挪西借，千方百计去筹措这笔巨款。苦苦撑持，实指望子女跳出农门，带挈全家脱离苦海。然而四年或五年的殷切期待，由于子女毕业后无法就业以致落空，这是多么巨大的打击！
   
   有人说，大学生就业难说明高等教育的普及，意味着使用扁担的体力劳动者也上过大学，是社会进步的标志。还说：大学毕业就不能去种地或者当搬运工吗？这种说法真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痛的味道。试问，难道大陆今天真的达到了这样的发展程度？
   
   何况农民子女上大学本就受到种种限制，他们很难进入一流的大学。张鸣曾问他的学生有没有来自农村的，结果全班40人没有一个举手。被迫就读次等大学对他们已经很不公平，还要让他们上完大学回家种地，他们能接受吗？
   
   不过，无论是毕业即失业，或教学质量下降，当局似乎都并不太在意。尽管高层深知教育和医疗、住房是三大民生难题。对于高校，他们看重的是其以下功能：
   
   一是行政衙门。可以安排许多并无专长的官员，居于从科员到副部级的官位，这是既得利益集团的共同需要。
   
   二是职业教育的阵地。文革前苏式教育培养专才的做法，虽有逐渐被英美式通才教育所取代的倾向，但大体仍围绕着专业实施职业教育。
   
   三是意识形态的守夜人。虽然已无物可守，但举凡被“定于一尊”的主义、思想、理论、学说，都依然要在高校反复灌输，以控制知识分子的脑袋，尤其是防止青年出格。目前政治课已从原来的三门增至七门。不管有效与否，也不管学生信与不信，反正这方面的措施只能加强，不能削弱。
   
   四是垄断公司。这是高校大跃进后新增的一项功能。先有所谓“211”工程，即21世纪建设100所大学，采取高投入，集中国家资源全力以赴。“985”工程就更围绕着几十所大学下功夫。
   张鸣认为，九年来，高校大跃进造成的乱象与危局极其严重。1958年那次与这次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提出，为今之计，出路有二：一是对外开放，与西方名校合作，引入先进的办学理念；二是对民营高校开放，打破垄断局面。他还说，大陆政治体制改革难有突破，不如选择媒体和教育作为两个突破口，或者有望解除危局，打开局面。
   
   笔者觉得张鸣的建议确实值得当局深思。但同时对其被采纳不抱乐观。著名数学家丘成桐与北大的合作无疾而终，说明对外开放未必有效。北京固守其原有思维，从既得利益集团一小撮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可谓针插不尽，水泼不入。民营教育势单力弱，更难动其分毫。
   
   然而不管怎样，张鸣的“盛世危言”总可以激起一点涟漪吧。
   
   （08-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