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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化字真的比繁体字易认易学吗?

来源:博讯

    胡适先生说过:在科学问题上应该“于不疑处有疑”。谈起汉字简化的时候,很多人都人云亦云地说“简化字易认易学,有助于扫盲”。这个结论有科学的依据吗?下面是《汉字简化得不偿失》这本新书(彭小明著,章诒和序)中的第二章,证伪了这种结论。

   第二章 簡化字無助於快速認字

   為漢字簡化洗刷的人們都說:簡化字簡單,認字、記憶能快一點.很多群眾也跟著人云亦云,覺得應該是那麼回事。這是中國社會逾百年來的重大誤區.(有關漢字認知心理和筆劃數的關係中國心理學家艾偉博士1920年代曾經有過初步的科學實驗,有關內容請看本書附錄1.)中國大陸實行簡化的時候並沒有進行過科學的論證.這種“想當然”十分類似於著名的伽利略比塞塔重物自由落體運動實驗以前,非經科學論證,人們都糊裏胡塗地認為,物體越重,下落就越快。科學論證的結果否定了想當然的說法。隨著計算機的進步和普及,人類的認知(習得)心理過程也逐漸明朗,人類的學習在某種程度上類似於計算機信息處理。但是人腦比計算機更靈活,更敏捷。認知心理學已經確認,不同於計算機,有關人腦如何加工信息的研究表明,大腦對信息使用了並行加工parallel processing,(即同時地處理多重信息),而不是系列處理serial processing(即逐個地處理多重信息)。(參看Robert J. Sternberg著《認知心理學》第三版222頁)。字形,作為一個整體的視覺圖像被傳輸,繁體字是一個視覺圖像單位,簡化字也是一個視覺圖像單位。視線掃描的面積都是相同的字形方塊.簡化字的空白雖然多一些,可是視線掃描並不能忽略這些空白,空白和筆劃在傳輸信號意義上是同等信息量的信號。閱讀一個漢字,不論繁簡,用信息學的說法就是對這個方塊字整體地,而不是按筆劃進行掃描、編碼、儲存,再提取、比對,做出判斷,認識或者不認識,理解或者不理解。跟這個漢字的筆劃多少沒有關係.由此得出的第一個結論,證明了無數(1956年前學過繁體字的)老年知識分子的經驗:會看繁簡兩種字體的人,繁簡閱讀一樣快。2005年北京語言大學對外漢語研究中心的江新博士在德國美茵玆大學作了題爲《針對西方學習者的漢字教學:認寫分流、多認少寫》的報告。這份報告是論證海外學生漢字教學的方法的。可是無意中使用了許多心理學實驗的例證,無論是北京的小學生,還是臺灣的大學生,還有西方的留學生的實踐都表明,漢字的筆劃多少對於學生認讀漢字沒有影響。甚至有一項實驗的結果令人十分驚異,京郊小學生的認讀心理測試中,棗、養、爺、雞、壺、亂、飯、鐡等八個繁體字的認讀成績,反而好於簡化字。心理學專家陳傳鋒、黃希庭寫道:實踐經驗告訴我們,人們閱讀認字的時候,是把整個漢字圖像作為一個整體,一眼看去,就可基本辨識,而無需把每一個筆劃都數過才認識一個漢字。只有當遇到相似的字或比較模糊難以分辨的情況,才多看上一眼,把不確定之處加以確認.也就是說,人認識漢字是利用漢字圖像的整體信息識別的過程。人們對筆劃斷裂或筆劃模糊的漢字仍然可以較好地認出這一事實,也證明人的認字過程不一定需要經過筆劃的提取。(《結構對稱性漢字認知》第100頁)。

   然後,我們再探討人腦對簡化字和繁體字建立記憶的過程。從1920年代開始,中國的漢字心理學專家就開始了對於漢字認知心理的探索。經過實驗發現,“學習者對漢字字形的觀察辨認的難易,跟字的筆劃數目、筆劃種類和結構有重要關係”。“後來有的研究表明:認識了相當數量漢字的小學低年級學生,漢字筆劃的多少對於字形的辨認和識記影響不大。辨認合體字字形的難度與構字部件的熟悉程度有關,若構字部件為兒童所熟悉的,辨認較易;反之就難.但隨著構字部件的增多,辨認難度也會增大。對那些難以分解為單元部件的字,筆劃雖較少,亦難辨認”。(《中國大百科全書。智能藏〈識字心理〉》詞條)。這裏的實驗結果表明,識字的難易程度跟筆劃數目、筆劃種類和結構有關;但是筆劃數並不是絕對的因素,如果小學低年級兒童認識了相當數量的漢字以後,筆劃的多少對於他們來說已經在辨認和記憶方面作用不大了。而簡化字和繁體字的根本區別就在於減少了筆劃。另外心理學專家朱曉平、顧泓彬(1992)在面對筆劃數效應的說法時認為必須注意以下兩個問題:1.筆劃數並不是漢字特徵的一個理想指針,因為它忽視了不同筆劃間複雜程度的差異;2.筆劃數效應並不是絕對的,研究表明在高頻字或被試閱讀技能較高時,並不存在筆劃數效應,在這種情況下,漢字是以整體單位被識別的。(《結構對稱性漢字認知》第4頁)這裏所說的“筆劃數效應”是認為筆劃數越多,學習和記憶所花費的時間就越多,也容易出錯:“高頻字”,是多次出現被熟悉了的字:“被試閱讀技能”是參加實驗被測試的人具有的閱讀水平、漢語程度。

   對於高頻出現被熟悉的漢字來說,筆劃數效應不存在。這個結論很重要。想一想,幾乎所有被簡化的偏旁都是高頻度出現的比較熟悉的漢字成分,例如馬、鳥、頁、見、貝、龍,以及“漢”字的一半等等,如果對於這些成分來說,筆劃數效應不存在,即筆劃雖多也不影響認知和記憶,那麼漢字簡化還有多少存在的價值?

   筆劃數效應不是絕對的,就是說,有的時候筆劃雖多,卻並不難記住;有的時候筆劃雖少,還不一定記得住。舉例來說,矗和鬯這兩個字,對於每一個學過一些漢字的人來說,雖然矗字多達24筆,而鬯(音chang,去聲,古代一種祭祀的酒),只有10筆,可是反而覺得矗立的矗好記,而鬯字難記。因為直是個常用字,三個直字排布在一起,上一下二,簡單明確;鬯字上半陌生少見,下面的匕也不是個很常用的字。理論上如何進一步解釋這個現象呢?

   心理學研究告訴我們,人類的記憶有短時記憶和長時記憶兩個部分。“短時記憶是信息通往長時記憶的一個中間環節或過渡階段”。“長時記憶是一個龐大的信息庫,它能貯存的信息在理論上可說是無限的”:“而短時記憶只能保持少數幾個項目,其數量根本無法與長時記憶相比”。“短時記憶容量(指加工信息的能力限制)為7加減2,即一般為7並可在5-9 之間波動”。(王穌、汪安聖《認知心理學》第90頁)。也就是說,例如閱讀一次,大概可以記住7個項目。關於這個容量問題,存在著一個十分奇特的現象。就是這些項目並沒有一個特定的單位。它可以是字母、數字,也可以是音節、字、詞、邊旁。這一個心理學發現,Miller(1956)從信息加工的角度出發,提出了“組塊”Chunk概念。所謂組塊,作為動詞,就是將若干較小的單位(如字母、筆劃)聯合而成熟悉的較大的單位(如字、詞)的信息加工;作為名詞,就是這樣組合而成的單位。

   短時記憶的過程有一個有趣的例子。 例如101001000100001000100,共21個數字。人們很難一下子記住這麼長的一個數字。但是如果我們將它分解成六個組塊,10,100,1000,10000,1000,100.我們就能輕而易舉地重述這個數字。(參看Robert J. Sternberg著《認知心理學》 118頁)。又例如,tothepark 這個字符串對初學英文者來說,是九個字母,即九個記憶項目。但是對於已會英文者,就可以視為to the park, 僅三個組塊而已。(參看鄭麗玉著《認知心理學》59頁)。(如果將上述數字的組塊理解成二進制的數據,它們所包含的信息內容更加大得驚人)。依此類推,我們學習英語的時候,先學會了new 新和news新聞,然後學會了paper紙,再學newspaper 報紙,就很容易掌握了。這樣的例子還比較極端,其它很多英文單詞是由多個拼寫範型建構起來的,take, make, lake; pro-, por-, -dry, -ty, 雖不一定具有意義的邏輯關聯。漢字的組成也基本上是這樣,而且不會像英文、德文那樣,有些單詞特別長,無法一口氣看完。漢字無論怎樣複雜,總還在一個方塊之內。上述的心理學理論都是外國專家的結論。他們想不到的問題是,西方文字的組成都是由左向右排列的,是單一線性結構。而漢字卻有多種不同的組合結構。上下、左右,上雙下單,或上單下雙,三層或四層迭加等等。這樣的話,分解漢字成為若干記憶項目的時候,就必須加入“結構排布”這個項目,包括漢字的結構和部首的結構。

   所謂7加減2個記憶項目,應該也不是絕對的。根據各人智商的不同,會略有差異,九個項目應是指通常水平。根據上述這些原理,我們可以知道,矗立的矗之所以反而容易記,是因為直,值、植,以及真、填等都是常見字,上一下二的品字模式也是常見結構。而鬯字的上半僅見於鹵、鬱的繁體,本身這個古代祭祀用酒這樣的概念也是罕用的文言詞.所以一多一少筆劃相差十四筆,反而記得住筆劃多者,記不住筆劃少者。同樣道理,將漢字的偏旁簡化,把言字旁變成“讠”,把報字原來的幸字旁改成“扌”,在心理習得上並不減省心力和時間.僅僅減少了部分筆劃,認讀的心理記憶過程根本沒有簡化或易化。依此類推,所有門字旁,言字旁、食字旁、金字旁和絞絲旁的簡化( 门、 讠、饣、钅、纟),在認知習得的記憶心理過程上沒有簡省作用,不論繁體或簡體,經過學習很快就成為固定組塊被儲入記憶庫,與筆劃數無關.簡體僅僅是在抄寫方面省略了若干筆劃。(注意,本章僅論述所謂漢字難認難記的心理習得問題,關於書寫簡省問題容當另章論述,在閱讀本章內容時務請掌握這個分野。)而且早在1923年中國心理學家艾偉已經觀察發現,對稱結構的漢字比非對稱結構的漢字更容易觀察,後人更發現對稱結構的漢字也容易記憶。(《結構對稱性漢字認知》第17-18頁),可是1956年的簡化運動偏偏將門字旁,言字旁、金字旁、車字旁和絞絲旁這些左右對稱的成分都改成了不對稱.

   本來是一個曲,下面加一個辰,組成一個農字,很容易分解成兩個組塊,簡化(草書化)以後反而成了一個無中生有的獨體字“农”,必須一筆一劃地特別記憶。

   格式塔心理知覺原則告訴我們,在觀察周圍環境時,我們易於把相近的物體看成一類(相近原則),或把相似的物體看成一類(相似原則),或以整體而非部分看待物體(閉合原則),或把線段看成連續的而非斷裂的(連續原則),或把對稱的而非不對稱的物體看成一類(對稱原則)。(Robert J. Sternberg 著《認知心理學》第94頁)。對於學習漢字的人來說,會把一些相近於偏旁、部首的漢字部分,想像成完整偏旁、部首的一部分,或把一些相似又不盡相同的漢字成分歸為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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