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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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精神的戈壁》之十七

   《穿越精神的戈壁》之十七
   杨爱程
   
   我原以为一到这里,就会有学生来。没想到,在那里过了三天以后,才有三个学生来。我问南木吉一共有多少学生,他说有七、八个。我问为什么只来三个,他说有的病了,有的家里有事。
   我想看看学生们已经学会了什么,就让南木吉先领他们读以前学过的,虽然据说他们已经上了三年学,真正会读的却只有两句话:「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教材全都是汉文,又没有懂两种语言的教师。藏胞对这样的学校一点兴趣都没有。生产队干部们迫于上级的压力,不得不维持一个「学校」的名义,事实上完全是有名无实的。上级有人来查问时,他们就报上一个「老师」和几个「学生」的名字,平时根本就没有上课那会事儿。现在,有了我这个正式的「老师」,他们不得不动员学生来上学。难为他们想方设法,才动员来三个孩子,两个女孩子和一个男孩子。

   
   其实,严格来讲,我自己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师。我并未上过师范学校,又不懂藏语,我怎么可以教这些只懂藏语,不懂汉语的孩子呢?全部用汉文编写的教材,处处需要翻译。我的助手南木吉的汉语也极为有限,通过他的帮助,我也只能把最简单的算术讲解给他们,语文课几乎毫无办法,只能让他们像念佛经一样去念,而根本不解其义。看来唯一的出路,就是我自己先学会藏语。
   
   我生活在藏人中间,整天都听他们讲藏语。生产队长,南木吉和他的爸爸,还有一个会计,都会讲一点汉语,他们常常帮我解释常用词语的意思,我的藏语进展很快。两、三个月后,我已经可以通过一些单个词语,加上手势,和他们交谈了。但是,由于没有一个合适的老师,我始终未能学习藏文。这实在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五月底,牧人们开始迁往夏季牧场。这一搬迁,将近一个月不见学生的踪影。我也无计可施,只能天天找队长要人。队长很会应付汉族干部,他也用同样的办法应付我,每次都说「明天」、「明天」,真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夏季牧场也没有青草,畜群吃的是上年秋天留下的枯草。直到六月底,青草才能接上来。按日历说,已到夏季,但高原上仍然很冷,常常下雨夹雪。牧人找一块平坦干燥的地方「安营扎寨」,他们把各自的黑牦牛毛帐篷一个挨一个的支起来,围成了一个大圆圈。在圆圈中心支起了一个很大的白帆布帐篷,算是生产队的作坊,加工,包装酥油,奶酪等都在这里。生产队的会议也在这里开。
   
   学校的帐篷也是白帆布作成的,只是小了许多,支在离大帐篷约有五十米的地方。我就住在这个帐篷里。我带了一张行军床,到了晚上,我就得把棉被、大衣、雨衣一层又一层地盖在身上,用带子固定在床上,以免掉下来。晚上不敢出来,也不容易翻身,早上起来一看,晴天一身霜,雨天一身水。有一天晚上,一只母牛进了我的帐篷,把我挂在立柱上的衣服袖子吃掉了一大半,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藏人每家豢养两三只大狗,看上去样子很凶,见了陌生人,拼命追,狠狠地咬,叫人心惊胆颤。由于周围家家有狗,我处在狗的包围之中,夜里当然很安全,可白天我的行动就大受限制,要不是南木吉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连上厕所都无法自理,真正成了一个流放中的囚徒。
   
   过了一段时间,周围的狗们对我这个「入侵者」的存在慢慢地习以为常了,只要我不要太靠近,就不理睬我了。南木吉的爸爸给了我一个半尺长的铁棒,一头大一点,小的那一头打成一个环,用牛皮绳栓上,想走出帐篷圈时,手里拿着这个武器,如果有狗追来,就抡起来,让它飞舞,把狗赶开。藏人出门,身上都带这个东西。我有了这件装备后,也可以独自出去了。
   
   六月中旬以后,草原慢慢地变绿了,各种和样的野花都开了。到处都是鸟语花香,空气清爽,芬芳扑鼻。独自一人走出帐棚圈,在草地上,溪水边,山坡上漫游,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感受。处在这样一种环境中,大自然的美景给我的心灵以极大的安慰,也启发我对人生的意义产生无穷的遐想。绝对的孤独感会把人的心思意念引向超自然。我那时常常举目望天,心里发出一个千古疑问:假如真有一位上帝,那么你在哪里呢?
   
   这里是号称「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在我的脚下,我应该比他们更接近天,更接近上帝吧?然而,那个时候,我已经被无神论的观念所毒化,顽固地拒绝向上帝求告。因而,那无时不在伴随着我的孤独感,常常使我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我甚至希望像冰雪那样溶化掉,被风吹散,从而和壮美的大自然合二为一。心想如果那样,我就不会再感到孤独和忧伤了。
   
   从五月到十一月,牧人们搬了至少三次家。我的学生们断断续续地来上课,大概有三分之二的日子,我根本见不着他们。他们不喜欢学汉文,但对算术倒有兴趣。所以,我花大部分时间教算术。他们最喜欢的是学唱歌和做游戏。我慢慢地会说他们的语言了,这使我和学生及家长们的关系更加友好。我明白他们并不需要这个汉人办的学校,但他们对我的存在却更能容忍了。有几个藏族朋友甚至提议给我找个藏族媳妇,在这里和他们一起过日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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