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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王若望先生
去年年末聽到了王若望先生在美國去世的消息,心頭一振,作為王先生的讀者,有一種寫東西的衝動,想告訴王先生的親人,告訴我的朋友,這個世界上還真有些人常在惦記他。
七五年的冬天,我去復旦大學看一位因 “胡守筠反革命集團”牽連坐了兩年牢的朋友,交談之下,雖然感到國內的政治氣候還處在 “紅色恐怖”之中,但自由的空氣巳在中國人心中悄悄地懦動,尤其在知識份子之間。這位朋友向我推薦並敬請留意<<解放日報>>一位名叫 “王若望”的文章,再三關照,這個人的文章有風向標的作用。當時我年紀很輕,對一些社會上的人和事不太瞭解。聽到 “王若望”這個名字覺得很有趣,很好記。 “王若望”和上海話 “橫豎橫”讀音極為相識,意思是敢作敢為,什麼都不怕,活著一豎,死了一橫。歷史證明,該名字名符其實,不負眾望。
七七年,毛澤東死後的第二年。我相約兩位小學好友一同遊玩黃山,當時到黃山交通很不方便。我們往杭州,住徽州,繞徑縣,費了好大的力才抵達黃山,不像現在上海去黃山很方便,有汽車,火車,飛機。可當我們到達黃山腳下溫泉賓館時被告知,因為鄧小平在游黃山,出於安全理由,黃山暫時封山,不接待任何遊客。氣得我們七巧生煙,破口大駡。過去工資低,假期少,好不容易來一次,卻遭封山,真是岂有些理,老百姓還算不算人?
當天下午四點多,情況有了轉機,山上傳下話來,鄧小平說他也是普通百姓,不要把党的領導和群眾分開,今後不要再搞什麼 “封山”。鄧小平當時的情況正好是第二次呼之欲出的時候,中國億萬百姓正企盼一位清君、明君掌統中國,特別是在生靈圖炭的十年文革之後。鄧小平的這番話被政治嗅覺特別敏感的記者捕捉到了。當我們回到上海後的第二個星期, <<解放日報>>刊登了一篇以復旦大學學生名義寫的新聞通訊,<<我們在黃山幸福的見到了鄧小平同志>>,並附上了同學們和鄧小平在西海排雲亭的合照。文章談到鄧小平如何平易見人,和藹可親,身體健康,思維敏捷。文章還特別提到 “封山”一事,並表示對此做法的不滿。我當時的感覺是這一切都是為鄧小平出山作一個政治輔墊。沒幾天<<解放日報>>刊登一篇王若望先生的們短文<<從封山談起>>,一針見血的指出:在中國就是有一批人有意要把領袖和人民分開,把領袖變為高高在上,可聞不可及的人物,文革的悲劇就是 “長期封山”的結果。
讀了王若望的文章,尤如喝了一杯清涼劑,痛快無比。在那個萬馬齊喑的年代,能聽到一絲不協調的聲音是多麼地難能可貴,需要多大的勇氣?!但是,中國必竟是共產黨領導下的中國,筆名為 “亦木”的文章痛斥了王若望企圖挑撥人民和領袖的關係,並說這種言論早在 “反右”時,人民就非常熟悉。後來瞭解到 “亦木”該人是文壇上著名的 “左棍”。王若望不買帳,開始反去,一來二去,鬥的不可開交。王若望撰文<<再論封山>>,<<三論封山>>,王文指出:封山只能進一步封消息,封自由,封民主,導致新的獨裁!二十多年過去了,今天重讀王老的這些話語,不幸被言中的事實,不能不對王老肅然起敬。正當王老和 “亦木”在幹仗時,為了表示對王老的支持,我给王老寫信,對他的立場,觀點深表贊同,並血氣方剛得表示與王老共進不退,戰鬥到底!
非常意外收到了王若望的回信。信中說:糾正黨風要靠全體人民共同努力,糾正黨風也非一時一日,有你這樣的讀者在支持我,我一定做好這個工作。當然,王老對黨的拳拳之心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他被踢出了共產黨,踢出了國門,最後客死他鄉。可惜啊!我除了寫一篇紀念文章之外還能說些什麼?!
九三年(九四年,記不清了),王若望先生走訪墨爾本,情景非常轟動。唐人街香港酒樓人坐得滿滿的,大家都想看看這上了年紀骨頭挺硬的鬥士。我遠遠地望著他,他顯得有點老態,回答問題也有點答非所問,可他對民主,自由的理念堅定,清晰。就象在他的<<饑餓三部曲>>一樣,對生活,對明天充滿了希望,决不屈服。
写上这篇小文,表示对王若望老先生的敬意!
(王若望的回信我一直珍藏,移居海外,數次搬家,終遭流失,實在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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