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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局长》第一章: 党代表与砍手党
一 第二天我出示前一天别墅里那位管家给我的通行证,西苑的警卫让我顺利通过。
昨天就在我离开书房的时候,那位一直等在书房外的管家迎上来,递给我一个小本本。我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个通行证,再看一眼,吓了我一跳,原来这张通行证不但有我的身份证号码和出生年月日,而且还有一张大概是这两个月照的标准照——而在我的记忆中,我已经有五年没有照过像了——照片下面连我的指纹密码都有。我心中忐忑不安。他们不但算准了我会接受周局长的要求,而且连通行证都做好了。
我什么话也没有说,接过能够出入国家安全部总部西苑的通行证放进口袋,朝外走去。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找一间出租屋住下来,要知道我到北京来只不过是临时出差。这次答应了周局长,就要暂时住下来,至于住多久,我也说不准,大概要看这位老人还能活多久。
我一边想心事一边朝外走,走到院子门口听到身后的管家叫我。我站住,回头,看到管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把信封交到我手里。我当他的面打开,里面有一叠人民币,还有一套锁匙,一张写了地址的小纸条也飘出来,掉在地上。
周局长说,你在北京期间可以住在我们的内部招待所,免得你自己找地方。在北京一个月就补助你两千元,钱不多,请杨先生笑纳。管家说到两千元时有点不好意思。
周局长想得真周到,然而这种无微不至的周到却让我心中的阴影更加沉重。我把信封胡乱塞进口袋里,对管家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我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来到别墅,别墅里有好几拨人出入,但大家好像都不打招呼,我想这大概是出于搞情报人的习惯吧。看到我进来,正在浇花的管家放下水壶,在身上擦了擦手,冲我笑着说,等你呢。你自己去吧。
我自己走进别墅,推开书房的门,眼睛适应了一下里面的光线,慢慢走过去。周局长还是躺在睡椅上,如果不是他换了一套睡衣的话,我真要怀疑他一直没有移动过身子。我说,周局长,早上好。他对我笑着点头。我感觉到今天的气氛好多了。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下后才发现点滴架子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想移动一下椅子,却发现椅子是固定的,我只好挪了挪屁股,这样周局长整个人就尽收我眼底。
周局长,我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是局长吗?你说我什么都可以问,我想你一定是情报局的吧。可是,你只是一个局长吗?我知道在国家安全部里,有一位老情报局长,从解放初就参加情报工作,在调查部时就是情报局长,后来一直主管国安部的秘密情报工作,退休后也没有办法全退,因为海外的情报关系只认他,你该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情报局长吧?
其实我昨天就猜到了他是谁,所以,今天一见面就提出我的问题。
他那只没有插点滴针的手动了动,算是把我的问题轻轻推开了。他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而且你想一下子都问出来,不过,年轻人,慢慢来吧,我一时半刻还死不了的。我看,还是按照我们昨天说好的规矩,一个个的来,好不好?
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当然好,周局长,那我们今天说什么话题?你知道,虽然我对国家安全部内部运作很感兴趣,不过我对刚刚结束的十七大和政治体制改革更有兴趣……
他又用那只没有插针头的左手挥了挥,这次从动作判断,他有些嫌我啰嗦了。我停下来。他用那只手从茶几上拿起一张旧报纸,递给我,我躬身过去,接过来。
你先看看这张报纸。他说,然后微微闭上了眼睛。
我打开这张报纸,是一个月前的《广东日报》,看了一眼标题,就觉得很熟悉。因为那天的报纸有一个醒目的标题:十七大代表归来遇劫,右手被齐腕截断!
我当时在广东,当然知道这一情况。后来警方全力调查,据说把罪犯绳之于法了。不过这些都是听小道消息,因为报纸上不再报道了。
我把报纸放在一边,周局长睁开眼睛,你看过了?
我以前就看过了,我说。
周局长嗯了一声,又从茶几上拿起另外一份报纸,递给我。这是一份《广西日报》,我打开来看,没有发现什么。周局长提醒我说,第三版下面有一条小新闻。
我翻到第三版,一下子就被下面的那个新闻吸引了,县委书记的小车被劫持,司机和歹徒搏斗,司机牺牲,县委书记的右手被齐腕砍断……
那个县委书记也是十七大代表。周局长平静地说。
我的心一下子抽紧了,很没有来由,但有某种预感。查看那张广西的报纸,发现是二十多天前的。这个新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按说一个县委书记被砍掉了手,他又刚好是回去不久的十七大代表,这应该算是一件大新闻吧。大新闻,我竟然没有听说过,可见又被严密地封锁了消息。十七大是凝聚共识共建和谐社会的,结果参加大会的代表一回去就被砍掉了手,自然很讽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而被封锁了消息。
我抬起头看着周局长,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不开口,只好我开口发问了,周局长,这是怎么回事?
他反问我,你不是也写侦探小说吗?动动脑筋。周局长笑笑,又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卷宗递给我,我这才发现那茶几上竟然堆了厚厚的一叠卷宗。
我接过来,打开后发现是广东和广西两地公安局对十七大代表被砍断手臂的案件调查报告,报告后面还有两张受害者的照片。照片上,两位中年男人的右手都从手腕以下没有了,被白布缠着的右手臂短了一大截,让人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我开始快速阅读着案情调查和分析,我想知道答案,但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十七大刚刚结束不到两个月,竟然有两位十七大代表在前后不到五天的时间内被砍掉了手臂。虽说广西和广东的治安差,最近又正好是砍手党猖獗的时期,两位官员看上去又都象有钱人,同时遭此厄运也并非没有可能……可是,是不是也太巧合了?
二 你看完了?周局长的话打断我的思考,谈谈你的看法。
我抬起头,有些迟疑地说,虽然我还不清楚砍手党的作案方式,但从两省公安对这两起事件的极其相近的描述来看,罪犯应该是砍手党一类,而且甚至让人怀疑他们是一个团伙。当然,除了这些,吸引我的是这两件恶性案件相隔时间如此之近,被害者的身份又都是地方上的高级干部,十七大代表。要知道,全国总共只有三千多名十七大代表,最低的级别也就是县委书记了,广东这位还是正厅级,除了他们有些警觉性外,他们的保安工作也是不一般的,可是——
看到周局长点头表示鼓励,受到鼓励的我继续说,可是最让人生疑的则是来自现场的调查,广东的厅长和广西的县委书记被砍手后都没有失去贵重财物,特别是广东的那位厅长,他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在手掌被砍断后掉在地上,歹徒在时间并非那么紧迫的情况下,竟然没有捡起金表,而是从容离去。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一般说,砍手党残忍地砍断受害者的手臂,无非有两个目的,一是让受害者“松手”,以便抢夺受害者当时手里抓住的贵重物品,例如手机、手表和金戒指之类;二是让被劫持人没有“还手之力”,他们好趁机抢劫受害者身上戴的贵重物品。可是,从这两起案情看,砍掉两个党代表手掌的砍手党并没有从现场拿走任何东西……这不能不让人怀疑,这两起案件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周局长又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若有所思。我对自己的推理之所以如此自信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如果这只是两起巧合的砍手劫财的案件的话,就不会成为我和眼前这位神秘老人的第一个谈论对象了。这可能是我的小聪明,但愿老头看不出来。
周局长在躺椅里动了动身子,我站起来想去帮他,被他伸手制止了。
接着说,周局长声音里有命令口气。
我愣了一下,还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公安的现场记录和分析就这么简单,我还真不知道如何推理下去。我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周局长都看在眼里,他提醒我说,你再看看那两个受害人的照片。
我又把那两张让人感到不舒服的照片翻出来,细细打量,这两人都是典型的政府机关的领导干部,脸上的表情即使在受伤后也是那么一副意满志得和假装高深的样子,虽然一个穿西装,一个穿夹克衫,但从外形和质料上看,都很高级,应该是名牌,缠着白色绷带的手虽然短了一大截……,突然,我惊叫一声,啊——奇怪,我喃喃自语道,他们的手到哪里去了?
他们的手不是被砍断了吗?我的话音没落,周局长就紧接我的话加了一句。
可是……,又仔细盯着两张照片上的背景,我说,我知道被砍断了,可是应该——按照案情上所说,他们遭遇砍手党后警察和救护车及时赶到了,再看这两张照片也分别是他们在医院救治后可以站起来走动时照的……问题在于他们被砍断的那只手呢?他们的手应该早接回去了,按说接回去得越快,恢复得好——
问题就在这里!周局长突然提高嗓门说,没有插点滴的那只手还在躺椅扶手上拍了一下,把我吓了一跳。
难道那些砍手党砍断两位十七大代表的手臂,不是为了劫财,而是为了他们的两只手掌?难道他们的手掌被歹徒带走了?我声音颤抖地问。
周局长沉重地点点头,说,那正是当初引起我注意此案的地方,还好,也被你看出来了,看起来,我没有看错你呀,小杨。
周局长开始用不紧不慢的声音讲述他最初被吸引到这个普通刑事案中去的经过。
三 周局长说虽然被砍手的是刚刚参加党代会回到地方的党代表,但如果不是那被砍掉带走的两只手掌,也不会引起的他的好奇和警觉。
他是从公安部内部通报中晓得这两起严重伤害案的。周局长说,他被那两张照片吸引,感觉到事情很诡异。于是打电话给公安部的一位副部长,结果发现公安办案的同志还没有注意到这两次案件的特殊之处。广西公安厅提交的报告倒是提出了疑问,说怎么找不到受害者的手臂,但没有人追问下去,因为有警员认为,案发地点野狗出没,砍断的手掌很可能成了它们的口中食物。
周局长并不这样认为。他当即决定介入这两起案件,弄个水落石出。
当然要想介入公安部直接查办的案件,也不那么容易。不过周局长有办法,他说这两起事件已经引起国外情报机构的高度重视,处理不好,有可能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负责对外情报的国家安全部有理由介入,便于掌握事态发展,随机应变。周局长说,从国家安全部介入的那一刻起,此事就被定为绝密级,消息也遭到严密封锁。
在周局长的亲自督办下,国家安全部组成由五局副局长田中英为组长的秘密专案组,前往广东广西两地实地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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