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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⑴ 共黨勢力的膨脹

    上次談到我當師長時打爺臺山的一段，這一戰打過之後，抗戰接著勝利，各部隊紛紛復員，國防部也命令整編。我奉調到第一戰區司令長官部當參謀長。抗戰雖勝利結束，但我們清楚地看到，共黨問題尚未結束，需要繼續作戰，所以我和胡先生乃決定繼續徵兵徵糧，準備對付共匪。果然才勝利未久，共匪即公然到處襲擊國軍。胡先生第一戰區的部隊勝利後都調到各地去，三十四集團軍調到河北接收，歸傅作義指揮，山西也調兩個軍去接收，留在陝西的部隊很有限。另方面，陝西也開始整編，原來的三十八集團軍政爲整編第一軍，以董釗爲軍長，三十七集團軍爲整編二十九軍，以劉戡爲軍長。關於劉戡的瓦子街之役，另外還要詳細敍述，爲了這事我被撤職查辦，胡先生則撤職留任，這一段經過在民族晚報副刊有連載（按，該文標題「紅粉干戈」爲署名袁愛瓊所作），這位作者不知何許人，大致經過沒講錯，資料很豐富，據說此人出身情報局，情報局和調查局都供給他資料，經過情形敍述甚詳，最妙的是我和蔣先生講的話還有些是說對了，這點我就不知其來歷了，蔣主席約我吃晚飯，約我看戲都是事實，他們這些資料從何而來，我覺得很奇怪。

    三十五年這一年和共匪在談談打打中過去了，我軍和共黨間尚無大的接觸，但在其他各戰場，國軍與共黨之間都有很激烈的衝突，國軍處處失利，其中原因，第一是我們整編後軍心涣散；第二，我們所排斥的偽軍、協防軍都爲共黨所接收，使共黨的實力頓告雄厚。這個時期正是國軍與共黨間勢力均衡的轉捩點，上述兩種原因使我方力量一落千丈，相反的，共黨卻在頃刻之間立即強大。這時國內一般掛著所謂民主人士的共黨尾巴都攻擊政府：第一沒誠意和談；第二攻擊我政府抱著黷武主義，此外又宣傳我政府抗戰純粹是僥倖勝利，實際上則毫無力量。這當然也是事實，抗戰勝利的確也是意外，而且也屬於僥倖的勝利，日本並非我們打敗的，共黨便以此大作反政府宣傳。勝利後才一年，國內一般輿論對政府已極爲不利，可謂內憂外患，交相煎熬。

    ⑵ 莫斯科會議的召開

    另方面在國際上，也有蘇俄在干涉中國內政，秘密邀約英美計畫在三十六年三月於莫斯科舉行三外長會議以討論國共問題。我政府直到三十五年底才獲得此項情報。

    ⑴ 攻延安的首次密談

    三十六年一月間，蔣主席召集胡長官和我到南京去，他首次表示將要進攻延安。因爲延安是共黨的首都，乃共黨發號施令之中樞。主席問我們有沒有力量攻取延安。這時我部隊董釗的整編第一軍完全在山西和共黨作戰，僅剩劉戡的整編二十九軍，這部隊也在整訓之中，不過已快完成，駐在洛川一帶。當時三人會談之中，胡長官問我：「你看怎樣？攻延安有沒有把握？」我說：「有把握，可以攻！」主席說：「你做計畫，這個計畫你要親自做，不要假手任何人，絕對保持機密，做好了我來看看。」攻延安的計畫只有主席、我和胡長官三人知道，連國防部都被矇在鼓裹。囘西北後，我親自做了計畫，預定五月十日攻擊。

    ⑵ 五天下延安的芻議

    計畫做完後的兩星期，主席打電話給我，要我親自送去南京，主席看了我草擬的計畫後，一切都表示同意，只對於我五天拿下延安表一不異議，他說：「你做的一切都很好，但時間不够，共匪盤據陝北十三年，二十三縣，無論軍事、政治、文化、經濟、教育都根深蒂固，你想五天時間攻下延安是不可能的。」我說：「論兵力，他優勢，我們劣勢，共匪在陝北有十五萬人，我們集中全力加上董釗的力量，也只有八萬人，就因爲他們在陝北根深蒂固，假如我們作曠日持久的戰爭，必然注定失敗，所以我的著眼是奇襲，此外我還有別的花樣。」他說：「你帶囘去再研究，時間太短！」

    ⑶「還是五天？」

    過兩星期主席又打電話給我，問我研究結果如何？要我親自送去。我又去，他一看還是原來的計畫，絲毫未有改變。「還是五天？」我說：「還是五天，不能六天，如果我們五天攻不下，我們整個西北都會瓦解，這是最後的弧注一擲，如果這一著失敗，我們等於傾家蕩產，一無所有。」我一再強調不能六天，只能五天。商量很久，問我許多關於部隊情況，最後他還是說：「你拿囘去再研究！」我帶囘去又過了兩星期，這是已是二月中旬，主席打電話叫我和胡長官兩人去。我將過去幾次與主席會談的經過報告胡長官，胡先生也說：「共匪盤據延安如此之久，你要五天攻下來，荒唐吧？」我說：「荒唐就殺頭嘛！」惟因盤據十三年，所以我認爲必須五天不能改！

    ⑷ 消息的洩漏

    這時毛澤東好像也隱隱約約地曉得動靜，天天廣播：「聽說胡宗南要攻延安！」「聽說蔣府走狗盛某幾次到南京計畫攻延安！」他所以知道這消息，我想是國防部知道一點蛛絲馬跡而洩漏的。作戰次長劉斐是國防部裏重要的匪諜，也是蔣先生最親信的一個人，他是湖南人，日本陸大畢業，一個聰明人，他看我們幾次悄悄的來，悄悄的去，我們行踪也無法太秘密，我想他可能隱約地推斷出我們的任務。攻延安，共黨當然坐立不安，大叫「蔣府走狗盛某人非常狂妄」等等。

    ⑸「準備攻吧！」

    第三次到南京是我和胡先生一起去的，胡先生問我：「能不能改變？老先生不同意怎麼辦？」我說：「還是五天，非五天不攻，因爲攻不下。」胡先生說：「好吧！」同時說了句笑話：「我們有諸葛亮保障！」我在軍中被稱爲諸葛亮。見面後，主席問我：「有沒有改變？」我說：「沒有！」「你有沒有把握？」我說：「絕對有把握！」他看我信心很強，於是說：「好吧！你去吧！你準備攻吧！」數度的御前爭議，主席終於採納了我的計畫。

    ⑴ 董釗佯装南下增援

    囘西安後，我立即準備。但董釗的部隊怎麼調動呢？他在西北剿匪的部隊是主力，稍一移動共黨立刻警覺，共黨有十五萬兵，我們只有八萬。正好這時共匪的陳賡正圍攻運城安邑黄河三角地帶的潼關東北地區，我於是下命令給董釗叫他宣傳進兵南下增援三角地帶，肅清陳賡的匪部，把部隊開到河津龍門一帶停止，拼命宣傳增援黃河三角地帶以轉移注意。

    ⑵ 選擇最偏僻的道路主攻

    另方面我選擇北上攻延安的道路也大出共黨意料。從宜川北上到延安有兩個偏僻的地區，一叫臨眞鎮，一叫金盆灣，這地方有十三年沒人走過，從這裏到延安有二百四十里路，這條路問任何人都不知道，老年人記不得了，年輕人則根本不知，這一帶同時是共黨的禁區，他們在這裏種煙，以三五八旅駐防，旅長是王震，是一個毛澤東最親信的湖南人。我決定選擇由這條路進攻之後，立郎派三批參謀分三組，一組兩個參謀，各携帶陝北所缺乏的西藥布匹，讓這些參謀化裝走私商人，沿路去販賣西藥和布料，歸途帶鴉片囘來。甲組走甲路去，由乙路囘來，乙組走乙路去，走甲路囘來，丙組也重複他們的路，這樣每一條路起碼有三組人經過，我叫他們邊走邊查看道路情形，囘來憑記憶測繪地形圖。同時叫他們離開長官部時不許向任何人透露，告訴處長生病，請病假，跟太太說長官部有事值班，不許洩漏行踪。六個參謀分三組完成了任務囘來都說：「可以通過！」不過道路兩邊都是灌木，重砲不易通行，山砲則可以拆卸下來拖過去，於是我決定以這條路主攻，但必須把敵人的注意力牽到旁邊去，我計畫將共黨的注意力移到隴東。

    ⑶ 「聲西擊東」之計

    爲了轉移注意力到隴東，我將整編七六師由劉戡（二十九軍軍長）率領從關中、洛川浩浩蕩蕩向隴東開，先在隴東發動攻擊，同時大舉宣傳進攻延安，所採取的路線是從延安西北攻擊延安的側背。這支部隊是浩浩蕩蕩地去的。我在涇州、長武秘密準備兩百輛卡車，打算悄悄地撤囘兵力。七六師拿下隴東慶陽、合水兩個重鎮以後留下五個營，卻給他們掛上五個師的番號（第一師、七八師、二八七師、三十六師、二十七師），每營配十五瓦特電臺分五路向延安方面深入，每天大發電報，譬如：今天到那裹，明天預備到那裹，故意使共黨收到電報後將注意力移向隴東，讓他們以爲胡宗南的部隊眞要從隴東攻延安。果然他對臨眞鎮、金盤灣的東邊防線全部疏忽了，注意力全集中在隴東的西邊防線。在隴東除了留下佯裝五師兵力的五個營之外，我將其餘部隊連夜迅速調囘來，同時叫董釗星夜往龍門過河，準備往東路擔任主攻。

    ⑷ 臨時的變更

    本來我預定三月十日攻擊，九號一早接到主席電話，說十號不能攻，因爲美國大使赫爾利要到延安，必須等他走了再攻，赫爾利一直到十三號才走，因此我改爲十四號攻擊。

    ⑴ 董釗和劉戡的東西配合

    董釗的兵是我方主力，於十二號晚上從山西渡河，十四號上午五點開始攻擊。劉戡的二十九軍有兩師，七六師拿到隴東去，一部分剛剛在抽調囘來，由劉戡帶領五營兵力繼續猛攻西線大小勞山。由於共黨對東線的忽略，董釗用兩天的時間迅速地將臨眞鎮、金盤灣拿下來，共黨開始發現東線的目標，但他仍然以爲主力在咸榆公路上的兩個據點大小勞山，（這是共產黨極堅固的陣地，張學良當年在此剿匪時曾有五個師在這裏覆沒。）共黨認爲一切的補給和重砲必須經過咸榆公路才能北上，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可通之路，因此他判斷主攻不在隴東，而在咸榆公路上的大小勞山，他無論如何也注意不到主力在東邊這個禁區。第一軍董釗進行得極爲順利，而劉戡攻大小勞山始終無任何進展。

    ⑵ 劉戡牽制大小勞山

    劉戡是我中學同學，軍校的先期同學（他是一期），他打電話給我說：「參謀長，我這裏兵力太薄了，而我碰到的都是堅強的敵人，賀龍在大小勞山指揮，我攻不動。」我說：「你繼續猛攻！」他說：「好吧！只好猛攻。」第二天還是攻不動，他著急了：「老同學，你要幫我，我的兵比董釗少，所面對的敵人此董釗的大，如果我完了，老同學也不大好哦！」我說：「你放心好了，必要時我把傘兵支援你。」在那時中央僅有一個傘兵縱隊，有兩千人（傘兵司令是國大代表，現在當新竹中學校長的馬師恭），主席曾打電話給我說：「這是國軍僅有的傘兵縱隊，給你，你非到不得已的時候不要使用，如果犧牲了就沒有了。」我說：「我不會用的。」他說：「需要用還是用。」我說：「看情形好了，我想不會用的。」劉戡叫得很厲害，而董釗幾乎已經攻到大小勞山的後背了，劉戡還是攻不下來，工事太堅固。我於是告訴他：「我用傘兵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