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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老师要有个人的趣味

   来源:南方周末

    如果老师讲鲁迅能让他的学生都喜欢上鲁迅,讲胡适能让他的学生都喜欢上胡适,那就是最大的成功。

   大学老师能影响学生的趣味,是老师的最高境界。

   培养学生的趣味,是大学教育中的一个重要问题。趣味如何培养,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但大学老师应当有这个意识,比如自己学术上的偏好可能会对学生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那就要强化自己的偏好,而不是一定要迁就教科书,中国的文科教科书是最无趣味的,如果大学老师不能有一点自己的教学偏好,那么学生的趣味就会出问题。大学老师能影响学生的趣味,是老师的最高境界。如果一个老师讲鲁迅能让他的学生都喜欢上鲁迅,讲胡适能让他的学生都喜欢上胡适,那就是最大的成功。

   趣味可以共存,但趣味有排斥性,没有排斥性就没有趣味,喜欢鲁迅的人看不起胡适是正常的,反过来也一样。学术不重视趣味,很难有高境界。中国史学界很多人喜欢陈寅恪的学术,除了学术本身外,主要还是喜欢他的趣味,他研究的那些问题除了社会意义外,还有很强的个人趣味在其中。学术是智力活动,有趣味和有复杂性才有意义。陈寅恪考证“杨贵妃入宫时是不是处女”,也曾被认为是很无聊的问题,但这体现了研究者的趣味,其实背后有大问题在,这已是学术史上的常识。研究小问题最能见出学者的趣味。

   大学老师的个人趣味一旦影响了学生,一般来说就成功了一半。程千帆在《桑榆忆往》中回忆他的大学生活,经常提到一些有趣的事。这是一本非常好看的书,不但能看出程先生的学术趣味,也能看出程先生如何用趣味影响他的学生。他讲了许多学术史上的佳话。有一则是关于黄侃和陆宗达的。他说:“研究训诂学的陆宗达先生,在北大读书,上到二年级,黄先生离开北大到武昌,陆先生就不要北大的文凭,跟着黄先生到了武昌。后来陆先生很有地位,北大又补发了一张毕业证书给他。”

   学生跟着老师走,其实主要是跟着趣味走,老师在哪里趣味就在哪里。现在的学生是跟着学校走,跟着利益走,什么学校好找工作,什么专业来钱快就跟什么专业,趣味下降事关学风,其实是高等教育中的大问题。

   学生没有趣味,就不会判断讲课和学问的关系。老师把课讲好固然重要,但讲课本身不是学问。周作人、沈从文讲课难称一流,但学问好,总为后人称道。讲课好的老师,如果有学问就更好,但二者兼得是最难的,所以大学里一般还当以学问为上。学生,特别是低年级的学生,容易喜欢听老师讲课,但老师应当提高学生的趣味,让学生明白学问才是大学里的重要内容,到大学里来是提高对学问的兴趣,懂得学问的门径,不是来听故事和朗诵的。程千帆说:当年“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敬重的是老师的学问,至于老师们课上得怎么样倒不讲究。老师们当中,胡小石先生最会讲课,很有条理,季刚先生上课喜欢漫谈,汪辟疆先生不大会上课,有的学生讲他上课几乎是语无伦次。可是如果上汪老师家请教他什么问题,他能把有关的书一本本指示给你,然后一一讲析,令人佩服。”

   旧大学和新大学最大的区别可能就在这些细微处。大学里的学术趣味通常会保存在那些奇人、怪人身上,所以现在大学文科教育要提倡个性,主张趣味,要把学术做得好玩,不要把学术搞得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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