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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青泪 6
红颜青泪
第七章 柳暗花明(二)
“子绢?你怎么来了?我正准备去找你。”何言一边下楼一边说。
“想来男生宿舍参观呗。呵呵,其实是有事儿想跟你商量。”子绢笑着说。
“什么事儿?咱们边走边说吧。喏,这个是我在外国网站上找到的朱令事件的相关资料,你看看。”何言把一叠A4的打印资料拿给子绢。 子绢大概翻了翻,就把资料放进了包里。
何言:“不看吗?这可是我费老劲找的,肯定有一些你以前没看过的东西。”
子绢笑着挽着何言的胳膊:“我的心结已经解开了。而且你说的对,我不应该疑神疑鬼,再者说,斯人已逝,只要她在天国或这世里活的幸福开心,也没有什么解不开的。”
何言笑了:“哦,怎么突然180度转变了?是顿悟还是渐悟?你刚才说有事儿跟我商量,什么事儿?”
子绢:“就是演出的事儿呗。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正式演出了,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我的状态,不过我现在已经找到了一种全新的感觉,我想用一种新的思路来诠释广陵散。”
何言好奇地问:“什么思路?”
子绢神秘地一笑:“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何言笑道:“只要你不改成R&B,我想我可以考虑接受。”
这个星期很平淡。平淡是子绢心里的平淡。
外面的谣言有愈演愈烈之势,子绢却丝毫不为所动,谈笑自如举止随意,上课和练习时都格外专注。这反而让好事者们生出敬畏之心,恶意审视的目光也收敛了许多,至少在与子绢坚定地眼神相遇前自动回避,转为背后鄙视非议了。
本来暗自担心的何言费心准备的许多劝慰之言也失去了用武之地,子绢似乎一心都在30号的演出上,何言在子绢行云流水一般的演奏中讶异而欣喜地发现,她做到了。
子绢推门走进宿舍,正在讨论五一出游的同屋们突然沉默了,黄微面有诮意地看了子绢一眼,在子绢目光从容相迎时却颇不自然地回避了。晓珏已经起身准备上床。
钟珊笑着说:“你这个星期真是太忙了,都没怎么看见人。我们正在说五一出去的事儿,明天就要去买票了,我们觉得去秦皇岛比较合适,你怎么想的?”
子绢笑道:“你们去好好玩吧,我最近太累了,明天演出完以后想好好休息一下。”
钟珊正待开口,黄微却迫不及待地说道:“那咱们明天就走吧,越晚人就越多,而且什么人都有,玩儿也玩儿不好。”
子绢好象没有听出来黄微一语双关,神态自若地出去洗漱了。
想起第二天的演出,子绢竟不能寐。
又想到舅舅已经跟自己确认过,以前自己问管理员密码时是用短信问的,而具体哪天,舅舅已然忘记了,只记得是一个中午或者下午。
3月中下旬,自己因为休息不好,中午常常回宿舍打个盹,如果不是自己“梦游”,那么别人拿了自己的手机发短信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还有,关于散布谣言的始作俑者,似乎也并不是自己当初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黄微无疑是参与传播了的,可是当初怀疑她听到的那次对话,钟珊也只是提到“重金属中毒”,并没有提到“铊”,而那时除了钟珊,周围并没有人知道自己为朱令事件所深深困扰。
子绢心绪烦乱,这是演出前的大忌。
腹部一阵绞痛,子绢紧紧抓住了被子,身体缩成一团。然而疼痛却如涨潮一般逐渐强烈起来,子绢挣扎着开了床头灯,想下床喝点开水,却看见了枕上的落发。
是一把落发。
一阵掌声中,子绢上台了,对着观众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后台的何言,看着苍白的子绢,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揪心。
子绢穿了一袭湖绿色的长裙,乌黑的头发挽了一个髻,肌肤胜雪,仪态端庄,宛若新生芙蓉一般,柔弱中却带着不屈的刚强。
全场安静。
子绢蓄势凝神,纤指微移,甫一落下,大厅里就震颤着穿云裂石一般的回响,好象这只是慷慨激昂的旋律中的某一处过程,没有任何开场白和过度,就直接将听众们带入了激情澎湃的遐想之中。上古的侠风义气在丝竹间纵横捭阖,有如驱车驰骋高原,一景未竟,又一丘壑扑面而来,虽然险象丛生,琴声却丝毫不乱,从容和骁勇的气势在若隐若现中渐成气候,终于喷薄而出,峰回路转时高潮迭至,在最不期待的一刻戛然而止。
长达半分钟的安静。
观众们纷纷起身鼓掌,为这曲我不分的演奏境界,为这千古名曲在古人之后又得以再现风采。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子绢数次谢幕。
何言欣慰地笑了,喃喃自语道:“广陵散于今绝矣。”
“你昨天是怎么做到的?”何言笑着问道。
“呵呵,我是真人不露相,关键时刻显身手。”子绢调皮地一笑。
何言:“你知道昨天那个音乐学院的老师有多震撼吗?都激动得快语无伦次了,说什么‘真正的汉晋风度,献祭一般的殉义情操,以及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被酣畅淋漓地表现了出来,把本来戈矛显现的凶煞之气淡化,却使整个境界提升到一种参透世事生死的高度,真是一种绝妙的处理’,还有什么‘宛若嵇康重生,聂政绝响’,那真是恨不得马上找校领导给你办转学手续。”
何言模仿得惟妙惟肖,子绢忍不住笑了:“这位老师说的很好嘛,目光如炬慧眼识珠,我的确就是参透生死看破红尘,阿弥陀佛。”
何言笑着摸了摸子绢的头:“今天怎么带了帽子?”
子绢:“太阳大嘛。你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后海,对我来说有一种特别的纪念意义。”
何言:“怎么突然开始肉麻起来了,不是打什么整我的主意吧?”
子绢:“后海东边就是荷花市场,我却从来没有去过。荷花虽然品性孤洁,但是只有丛生才能显现它的全部美丽。每一朵荷花,都挺的那么直,那么从容,不会因为旁边的花比自己更鲜艳,更饱满就妄自菲薄,也不会象别的花草那么多枝枝蔓蔓纠缠不清,每一朵荷花都开得很自我,每一朵荷花都有不同的美丽。这样想来,我和后海的缘分,还真是很奇妙。”
这一番突然却莫名其妙的插议让何言摸不着头脑,更不知如何作答。
子绢笑笑:“还记得在这里第一次跟你约会,看着你傻头傻脑的,我真是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联系的‘北方佳人’。可能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另外一个自己,藏起来的自己。就像我,看起来喜欢参与各种活动,应该是个外向的人,实际上我却非常惧怕人际交往,非常不愿意戴着面具去应付别人。你曾经对我说,你的父母给你这个名字,是寓意‘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希望你能做一个脚踏实地的人。你害怕自己的真心话会让别人觉得华而不实,所以你总是隐藏起来自己内心的热情,用默默的付出来表达自己,唯一能够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的时候,可能只有在网上。我现在深深地懂得,一个人的家庭教育,还有他从小的生活环境,对他的思想成长太重要了。我的名字,是‘自捐’的谐音,我的父母希望我做一个善良而又乐于助人的人,为了道义,哪怕牺牲自己的利益。帮助别人,也就是帮助自己。我的心里,何尝不希望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可是因为我的不合群,所以我无法表达,或许如果有机会,我也会象你一样,默默地用行动来表示,这也是我们的缘分吧。”
何言笑了,这番话如此恳切又如此犀利,把自己从未想过却已经化为两人间默契的缘由完全表达了出来,此刻,竟不能用言语来说明自己的心情了。
子绢又说:“我真的相信缘分。冥冥之中,在无数人中我遇到了你,我虽然不能预言什么,但是我却可以确定,就是你。分分合合每天都在发生,很多人在爱情中抱怨,那是因为,他们遇到的人,并不是生命中的那个人,是可以替换的。虽然我们只是过着平淡的生活,从来没有一起经历过什么悲欢离合,但是不一定只有经过考验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也许我没有这个智慧参透爱情,人的感情那么复杂,那么多变,谁也不能保证什么。但是,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愿意在这里等你,笑着对你说‘原来,你也在这里’。我希望能跟你在一起,却不希望你做我的眼睛。这个世界,我依然愿意象我看见的那么美好,少一点理性的分析,多一点感性的期待;我更希望能就这样看着你笑,听你说话,跟你吵架,而不是把你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下辈子,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好吗?”
何言的眼睛已经泛红,却仍然努力地笑着,紧紧地握住了子绢的手,轻柔而坚定地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拂柳无言,游人如织。
夕阳蓦地一沉,不同层次的霞红从天际皴染过垂柳,湖面,游人。
犹如水彩画中出现了两笔素墨,一切,都成了他们的背景。
第八章 水落石出
子绢打开钟珊的抽屉,里面,赫然放着一本黑色的日记本,封皮上用红笔写着:“驴耳朵国王的树洞”。
2068年 12月7日 星期五 阴
今天医院里非比寻常的热闹,门口挂着“重金属中毒防治检测全市工作会议暨重金属中毒知识普及宣传周”,宣传栏里贴了好多宣传图片和病例。陈叔叔的办公室里有好多帖着标签的瓶子,向别的单位前来观摩学习的人展示介绍。人多混乱,还要时不时去会议室,竟然有时候瓶子就那么摆在那儿。
我只对铊感兴趣,这在我看过的侦探小说里出现过。看了宣传资料才知道,现实生活中居然还有人真用这个下毒,最震撼我的,还是学校里几十年前的那次投毒。让我惊讶的不是这个事情本身,而是受害者,她和小小居然有那么都共同点。
刚才上网,查阅了一下当初的有关资料,连一向不信鬼神的我都惊异于她与小小的诸多相似之处,这种巧合实在是罕见。
2068年 12月8日 星期六 小雪
昨天竟然失眠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案子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那个嫌疑人的作案手段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后来还以为仗着家族势力就能为所欲为,结果白白让人抓住破绽,背着骂名过了一生。如果是我,断然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法。伪造现场,回避自己的嫌疑,都是非常幼稚的手法。真正的完美犯罪,不是让警察相信,而是让被害人相信,她就该死。
小小,我的确不喜欢她。我所有的骄傲,都在遇见她以后被击的粉碎。曾经,我为自己的从容而那么自豪,任何时候都不自卑,不怯场,我坚信这是一种难得的气质。可是小小,她的坦荡,却使她拥有了一种近似于贵族的气质,她不用刻意笼络,不用打扮,就那么轻而易举攫取了大家的目光,女生的艳羡,男生的追求。
和她走在一起,我第一次感觉到不从容,不自然。我讨厌别人注视她的目光,自己,仿佛是透明的空气。她的才华,她的外貌,她的坦荡,让我无所适从。可是她,却可笑地把我当成知心朋友,却一点也没察觉,我是那么厌恶和她一起。在她面前,我所有的优点都不成其为优点,而她坦荡的眼神,更让我鄙视自己的龌龊。我是多么希望,她能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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