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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青泪 5
红颜青泪
第六章 峰回路转(1)
四月的玉渊潭,柳绿水青,樱花似云。
子绢和何言携手漫步。微风拂过,落英成阵。 子绢捡起身上的花瓣,呆呆地问何言:“巫婆,你觉得荷花更美,还是樱花更美?”
何言笑道:“这两种花怎么比较啊,完全不同嘛。”
子绢自顾自地回答到:“我更喜欢樱花。樱花不会衰老,它在生命最灿烂的时候就选择离去。日本的国花就是樱花,他们的文学传统也有‘物哀’一说,他们认为生命就应该象樱花一样,在最辉煌的时候结束,这样美丽就永远定格了。其实,这也是一种勇气,很悲壮。日语里还专门有个词,就是‘樱花雪’,风一吹,樱花就会飘飘洒洒,象雪一样降落,还带着生命的香气。”
何言:“很美丽吗,我听着怎么有点恐怖。那荷花呢?”
子绢:“荷花也很美丽,而且品质刚正,即便凋谢也挺立如初,就是因为这样,看着觉得很不忍,我没有这样的勇敢。”
何言:“这么说你认同荷花比樱花勇敢了?怎么跟你的结论有点矛盾呢?”
子绢笑笑:“咱们还是别说这个了,照相吧,就在这儿,你帮我照。”
何言接过相机,看着欢快的子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子绢虽然相貌出众,但是自己却从不以此为傲,而且平时很不喜欢照相,总觉得是扭捏作态,连msn个人空间里都没有自己的一张照片,除了家人朋友,就是些花花草草。
今天一大早,子绢却突然说要来看樱花,还特别嘱咐他带了照相机,说过了这个周末就错过了赏樱花的最好时节。
“好了,可以照了。”樱花树下的子绢,白衣飘飘,与淡粉色的樱花互相辉映。
何言看到笑得明朗恬淡的子绢,也笑了,不安烟消云散。
“一,二,三——奶酪!”
一阵风过,樱花似雪。
定格的一瞬,子绢的微笑与缤纷的樱花,水乳交融了。
这个星期,子绢觉得象过了十年。
睡眠,因为药物而得以开始;睡眠,同样因为噩梦而终止。
没有失眠过的人不会知道失眠的痛苦,不会知道在黑暗中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着黑夜慢慢变白的那种无望、无助的感觉。
噩梦,没有一天缺席,噩梦,越来越清晰。
那个笑脸,是子绢的梦魇。
子绢不敢看镜子,连在盥洗间刷牙,都不敢直视大镜子,有几次看见身后有人——其实不过是同屋出来洗漱,都会吓的一激灵,引来同屋怪异的目光。
那是一张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脸,谈不上美丑,笑容似乎也并无异样,子绢却觉得毛骨悚然。
是苏荟吗?
为什么自己会梦见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这个问题,就象子绢曾经问过隔世的那些问题一样,抛向了黑洞,被未知的黑暗吞噬了。
隔世好象消失了。
子绢发了无数的邮件给他,却杳无回音。
钟珊相伴劝解,无法解开子绢的心结。
人在失眠的时候,特别容易胡思乱想。
子绢心里千回百转,无数次问过自己:“我就是苏荟吗?”
所有的徵象似乎都指向这个结果,子绢却不愿意承认。
隔世说过,因为每个人视角有限,不能了解一切情况,所以才会觉得困惑。
或许,自己的困惑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虽然现在自己想不到。
但是如果是呢?那自己该怎么办?
子绢不敢想,然而自己持续脱发,四肢酸痛,还有经常性的眩晕却越来越严重了。
何言最喜欢抚摸自己的头发,子绢无法接受,当有一天何言的手在自己的头上抚过,自己的头发却已所剩无几。
子绢更无法接受,有一天她无法再自由地奔跑,无法弹奏心爱的古琴,无法在灵动的音乐中享受最简单的快乐。
如果是这样,自己宁可象樱花一样,把生命停止在灿烂的一刻。
一片漆黑。
子绢靠着墙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死盯着msn,期待着,就象溺水之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浮木。
“隔世追凶”旁边的小人亮了,他终于上线了。
子绢有些激动:“你去哪儿了,我给了你好多邮件,你看到了吗?”
隔世:“抱歉抱歉,这个星期突然有点事。你的邮件我还没看完,不过
可以了解大概的状况。”
子绢:“为什么我总是梦见从镜子里看到可怕的景象呢,还有看不清楚自己的脸?怎么解释呢?”
隔世:“镜子通常代表客观事实,但是从人的角度来看,镜子反映的也未必完全是事实。它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客观,但是你看到的景象实际上又是反的,比如自己的脸,很多人看到别人照镜子时会感到不习惯,感觉镜子歪曲反映了那个人,可是再看自己的时候却没有这种感觉,这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关于镜子里外的世界,很早就有人思考过,以前欧洲早期的油画里也有这个题材,镜子里外的世界并不是完全一样,甚至很不一样。这其实都是对人类自身和客观世界关系的一个探索,镜子反映的世界更受到人心理因素的影响,比如说一般人对自己外貌的评价都比别人对自己的评价高,而他对自己的第一次相貌评价,往往来自于照镜子。但是这种矛盾是人自身造成的,而不是镜子造成的。一般来说,镜子有如下象征意义,公正客观,比如Snow White里面那面魔镜,就算被打碎都不肯说谎。如果做梦梦见了镜子,可能会反映一些你潜意识里的景象,比如你遗忘或者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你说看不清自己的脸,代表着你并不是真正地认识了解自己,或者不愿意承认自己,想遗忘自己。”
子绢的心一沉,那么,自己的怀疑难道是真的?难道就没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每天精神都高度集中在一件事情上,因而受到影响吗?
隔世:“当然有可能,但是如果一直是重复做一个梦,而且梦的发展有又不是延展性而是补充性的,可能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我可以发给你一个资料,你自己看看。”
子绢点击了“接受”,又想问隔世以前那些问题的答案,可是隔世却不再回答。
文件瞬间传完,隔世没打招呼,下线了。
子绢打开文件,内容如下:
德国小城维尔茨堡,1598年总共进行了28起公开处决事件(火刑),平均每次有4到6个受害者。其中一个女孩的死引起了全城的恐慌。她叫雷丝,被公认为维尔茨堡最漂亮的女孩,她母亲是犹太人,她爸爸格贝尔是城里的布匹商人。
1347年到1670年,正是黑死病在欧洲肆虐的年代,三百年间,欧洲死于黑死病的人数超过2亿,欧洲一半以上的人口都死于这场瘟疫。每次黑死病的恐慌袭来,人们对抗疾病的方法不外乎祈祷、苦修、迫害犹太人。这年维尔茨堡迫害犹太人的浪潮,波及到了格贝尔一家。那年一天冬夜,暴民冲进格贝尔家,原本不过是想抢点东西,再把格贝尔一家赶出维尔茨堡。但他们却发现格贝尔夫妇尽管浑身鲜血,但依然死护着女儿雷丝的房间,不让外人进去。人们以为里面有什么宝物,一拥而进,却发现,格贝尔夫妇想掩藏的秘密是一个婴儿——雷丝的婴儿。
由于雷丝未嫁生子,维尔茨堡当地法官和宗教裁判所都介入此案的审理。最后格贝尔夫妇酷刑下承认,雷丝做过一个梦,梦见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地进入她的房间和她交媾,以后她多次做同样的梦,终于在一年前生下这个婴儿。教区长舒尔兹以长辈的身份劝雷丝承认这孩子是她和梦淫妖生下的,以便给她父母脱罪,如果她不承认的话,迟早也会在酷刑下承认,那样她父母都逃不了罪责。雷丝知道如果自己承认了,她必将被当作女巫接受火刑。雷丝提出一个条件,要求保住自己的婴儿。教区长舒尔兹答应了她。于是雷丝承认了所有罪行。
但雷丝面临的不光是火刑那么简单,她还得在市民面前证明自己是女巫。那时候人们根据“魔鬼记号”——疤痕、胎记或病症——来判断受审者是否是女巫。他们用针扎入妇女的肉体时,如果既不受伤又不流血,就可以判定她是女巫。熟练的刽子手可以使用非常巧妙的手法,经常使人看起来好像针深深地刺入女巫的肉体,却又看不出什么明显伤痕。于是雷丝不得不在市民面前同刽子手配合表现这出毁灭自己的把戏。但还不止如此,根据卢道维克•辛尼斯特拉里的书中所描述,“魔鬼的标志一般在胸部或阴部”。结果,被指控为女巫的雷丝阴毛被剃光,并由特别安排的男法官来仔细检查其阴部。到了雷丝最终被绑在火刑柱上的时候,她又面临另一个耻辱。当她的裙子被火烧着时,刽子手扑灭了火焰,这样三百多个围观者就能看见“一个女人身上能有和应该有的全部秘密了”。
17岁的雷丝默默地忍受了这一切,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抱在教区长舒尔兹手里正在啼哭的婴儿,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看自己的孩子了。教区长舒尔兹冲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将信守承诺。这时火又一次点燃了,大火很快吞噬了雷丝。
当教区长舒尔兹看到雷丝在烈焰中扭曲成焦黑的一团时,他回过身来,高举婴儿对围观的人群说:“这是梦淫妖的婴儿!”人群高呼:“烧死他!烧死他!让他去喝她妈妈的奶吧!”于是舒尔兹把两腿乱蹬、大哭大叫的婴儿丢进了火海。人们兴奋地观看婴儿在烈焰中尖叫乱扭。
突然,火海中心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是雷丝的尖叫——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眼睁睁地看着焦黑冒烟的雷丝扑过来,把浑身冒着火苗的婴儿抱在怀里,无限爱怜地低头瞧着自己的孩子,全然忘了灼烧的巨痛……
只有刽子手一人傻笑起来,其他人都惊呆了。
但是,当天夜里,参观火刑的所有人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梦见焦黑的雷丝指使着同样被烧焦的小孩,把小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刽子手当天夜里死去,脖子上留着小手抓过的黑炭痕迹。三天内连着死了七个人,其他人夜夜噩梦。整个维尔茨堡都在焦虑和恐惧中悄声议论,人人脸色诡秘阴郁。
两个月后,参观雷丝火刑的人已经死了大半,教区长舒尔兹把剩下的那天围观的人招集到一起(当时他们已经只剩下76人,包括教区长舒尔兹本人),他告诉大家,睡眠已经远离了维尔茨堡,从此维尔茨堡不再有梦。他的意思是说剩下的生命里谁都不要再睡觉了,睡觉就意味着恐怖和死亡。维尔茨堡从此又有了一个别名叫“无梦之城”,外地人也这么叫,只不过他们多半不知道这个称呼的由来。到了1651年,当年围观雷丝火刑的最后一个老人死去后,维尔茨堡这个别名也就渐渐被人遗忘了。
梵蒂冈1975年解密的一份宗教文件显示了这个故事水面之下的秘密。1626年,教区长舒尔兹临终忏悔时承认,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雷丝的婴儿是他的骨肉,他一直在哄骗雷丝替他保守婴儿的秘密,让雷丝骗她的父母说是梦中得子,格贝尔夫妇从来不曾发觉真相。雷丝被捕后,为了不让教区长舒尔兹身败名裂,她承认了婴儿是她与梦淫妖的孩子,并为此接受了火刑。但舒尔兹却违背诺言,亲手烧死了他自己的骨肉。雷丝死后,教区长舒尔兹把格贝尔夫妇送去了法国,老夫妇最后死在那儿。教区长舒尔兹的临终遗言让给他做忏悔的牧师感到大逆不道,他说:“我将沉入永恒的噩梦,连上帝也无法再让我看到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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