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红颜青泪 4
红颜青泪
第五章 疑云重重 (一)
校园就像一片无际的荷塘,碧叶连波,万荷竞芳,就算少了一朵,也是涟漪不兴,没有人觉得奇怪。 还会再开的。水清,木华,似乎永远那么欣欣向荣。
铁盘上的烤肉滋滋作响,痛苦地抽搐着,血色仿佛是一张讶异的嘴,在碳火的烤炼下慢慢合上,散出缕缕油烟,带着烤肉特有的焦味。
子绢伸着筷子,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了。
何言关切地往子绢的碗里夹肉,说:“快吃吧,再烤就糊了。你以前不是特别喜欢碳火烤肉吗,怎么今天一直不动筷子?看你那脸色,真要好好补补。”
子绢笑道:“你是不是又想叫我大熊猫?反正是国宝级别的,我就不推辞了。”
何言:“哪有你这么瘦的熊猫?要是有,饲养员肯定要引咎辞职了,说不定此生都失去当饲养员的资格。”
子绢调皮地说:“我不是熊猫,是‘能猫’,我可不愿象这肉一样,下面还被一把火烤着。”
何言笑道:“好吧,大能猫,说说昨天是怎么不听我的话,没有好好休息,变成能猫来见我?”
子绢拨着碗里的饭,低低地说:“没什么。”
何言:“听说你们楼昨夜有人自杀了,你不知道吗?今天都没提过。”
正把筷子举向嘴边的子绢,手不得不停住了,说:“我知道。就在我们窗户下面。”
何言收住了笑容:“你没事儿吧?”
何言知道子绢天性对悲苦的耐受力很差,尤其见不得生离死别,平时看到流浪猫流浪狗都要难受半天,怎么承受得住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死在窗下面。
子绢勉强笑笑:“没事。这个学期,咱们学校已经是第三个了。”
何言:“恩。好象都是因为竞争压力大,心理承受不了。昨天的是一个本科生,前面那两个都是研究生,有一个马上就要毕业了。”
子绢有些激动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把别人设定成自己的坐标,当成自己的包袱。有的人,残害自己,有的人,残害别人。虽然两者都很可怜,但是也都有可恨之处。残害自己的人,抛弃了父母,抛弃了朋友;残害别人的人,至少伤害了两个家庭,不论自己是否会得到报应,实际上已经万劫不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怎么能够比较呢?”
铁板上的肉已经缩成难看的黑团,不再做声,就好象没点火时的碳。
何言知道自己实在不该在吃饭的时候挑起这个话题,此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子绢笑笑,说:“对不起,巫婆。可能是我太累了,不是成心要这样的。我不愿意早点回宿舍,陪着我,好吗?”
子绢疲惫地推开寝室的门,黑黑一片。子绢打开手机,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子绢!”
子绢一抬头,看见钟珊的位置上有一个人突然回头,惨白的脸上黑黑的三个洞。
子绢骇然张大了嘴,那个人一动,背后的灯光散射出来,子绢看清了,原来是钟珊。
子绢长长松了一口气,说:“大晚上做什么面膜,人吓人,吓死人。”
钟珊:“昨天和今天去了水库又去了龙庆峡,都没怎么休息,脸色忒难看。为了大家的眼睛健康,我只好恶补一下了。”
钟珊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但是脸上的面膜却毫无表情,因为背对着灯光而显得有些恐怖。
钟珊:“你呢,琴修好了吗?本来我想带你们去,但是因为郊游所以赶不回来,我还特地给那个师傅打了电话的,应该没问题吧?”
子绢笑道:“还真得谢谢你,昨天一去人家就让我们加塞儿,说立等可取,我和巫婆吃了顿烤肉的工夫就弄好了。”
上面突然传来黄微颇不耐烦的声音:“有人睡觉呢,能小点儿声吗?”
钟珊急忙用手指比了一个“嘘”的动作,随手拿起笔在一个本子上写道:“修得怎么样?对音色有影响吗?”
子绢也把椅子轻轻搬了过来,拿起钟珊手中的笔写道:“弦续的很好,完全听不出来是换过的。大恩不言谢。”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钟珊摆摆手,小声说:“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说着,就把面膜纸抓下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起身准备上床了。
子绢笑着点点头,也起身准备出去简单洗漱一下就睡了。
回来的时候,钟珊已经上床了, 而桌上的台灯还开着。
子绢摇摇头,过去帮这个马大哈关灯,一眼看见刚才她们传话的本子,扉页微微张着,似乎写着很多数字。
子绢觉得有些眼熟,顺势翻开一看,通篇都是一串相同的数字:1987926。
子绢呆住了。这是几十年前恶意攻击朱令的一个id,钟珊并不关注这个事情,怎么会知道?
而且,这个数字,就是当初舅舅连同那个ip一并发给她的,黑客密码。
子绢颓然坐在椅子上,垃圾筒里的面膜扭曲地瞪着她,象是在哭泣,又象是在狞笑。
第五章 疑云重重(二)
子绢心里很乱,她最信任的好朋友,最欣赏的好朋友,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子绢想不到原因,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钟珊骗了她。
在自己对朱令产生一种莫名的情结的同时,子绢不是没有想过,钟珊,和苏荟也是那么相似。
然而,自己的骄傲,自己的道德,却不允许自己无端去怀疑一个朝夕相处的好友。
可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最不愿意面对的,却还是发生了。
子绢又猛地想起隔世发给自己的资料,似乎确凿写着“中阴身之寿量至长亦不过四十九天,绝无经年累月地在某处流连的可能。”
那么,也许并没有什么灵异事件;人,比鬼更可怕。
可是,那自己的噩梦怎么解释?还有为什么明明放在晓珏桌子上的遥控器又回到了自己桌子上?还有断弦,也是巧合吗?脱发,又是怎么回事?
就算钟珊由于某种原因要在网上掀起这件事,又有什么必要骗自己?
子绢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子绢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向隔世倾诉?和何言商量?还是直接找钟珊问个清楚?
子绢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看时间,已经2点过了。
几天都没休息好,子绢觉得分外疲倦。昨夜也是过了1:30才入睡,没有噩梦,今天,应该也不会吧?
一夜无梦。
上午专业课,子绢怔怔望着黑板发呆。
老师黑着脸点子绢回答问题,子绢给了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
课间,钟珊端来一杯热饮,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上个周末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也没来得及问你。”
钟珊的确是观察入微,自己却恰巧缺乏这方面的天赋,所有的敏感不过来自直觉。
子绢期待着能在钟珊的表情里看出一些异样,可是迎来的目光竟分外坦然,和平时并无二致。到是子绢,为自己的疑心而有些局促了,回避了钟珊的目光,只是轻轻地说:“我没事。”
钟珊善解人意地一笑,拍拍子绢的肩,说:“我侦探的目光是不会有错的,不管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撑着。不对我说也可以对何言说,你的脑子里承受不了什么复杂的东西。要是不想说,就把它写下来。你看我这么外向要强,其实也有困惑低落的时候,但是写下来就没事了。那个驴耳朵国王的故事你记得吧,理发师不是把秘密对树洞说了病就好了吗?别憋着,对身体不好的。”
这一番坦荡之言,竟令子绢有些不知所措了,本来以为钟珊可能闪烁其辞,反而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子绢糊涂了,同时对自己有些“阴暗”的心理本能地感到歉意,正待开口,上课铃又响了。
中午吃饭,何言看着发呆的子绢,说:“怎么了,这几天你一直不对劲?虽然我反应迟钝,但是也不是没有感觉。如果你相信我,就应该告诉我。”
子绢笑笑,说:“为什么一个好朋友即使好到特别亲的地步,也总有感觉不太好的时候呢?”
何言:“你是说钟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子绢:“不是,我只是感觉。”
子绢咬了咬嘴唇,又忍不住说:“我问了舅舅那个黑客的ip,就是我们宿舍的。”
何言:“什么黑客?”
子绢有些失望:“你忘了吗?就是上次你上课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铊中毒那个帖子。”
何言:“哦,对啊。黑客就是钟珊吗?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子绢一时口结了,对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她这样做又和我有什么关系?自己只不过一直觉得和这件事情有莫大的缘分,才分外关注,可如今从何言这样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即便是钟珊所为,她也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或者道理,为什么一定要跟自己说呢?
虽然这样想,可是子绢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何言突然停下筷子,若有所思地说:“如果真是黑客做的,而且用这种方式,明显是想制造一种气氛,可是这个黑客为什么不用代理呢?至少也应该用一个不容易被发现身份的ip。按理说黑客都是想隐瞒自己身份的,这样做不是一下被管理员看穿了吗,而且你舅舅也知道你的ip,就没有问过你吗?”
何言一串理性的分析让子绢张口无言,是啊,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些问题。舅舅为什么完全没有怀疑自己?为什么不问自己?也许因为舅舅太宠爱自己了,相信自己,或者怕让自己难堪?而且以钟珊的聪明,是断然不会作出这么蠢的事情,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78 第五章 疑云重重(二)
何言摸着子绢的头发,笑道:“小傻瓜,想什么呢,看起来头都快想破了。别太敏感,轻松一点,反正跟你没有关系,何必自寻烦恼呢?”
子绢笑笑,校园风气大抵如此,“自扫门前雪”,谁也不干涉谁的生活,只有无数的荣誉才能引得群雄并起。而自己, 似乎与这种环境总有那么点格格不入的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当初姐姐上了北大,之后意外身亡;自己现在也应该在未名湖畔扶柳临风,赏景怡情了。
何言一句句“跟你没有关系”,让子绢很不安,在子绢听来,“跟我没有关系”几乎已经代替了校训,显得那么冷漠,那么没有人情味。
子绢故做轻松地问道:“巫婆,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瘫痪了,而且头发也掉光了,模样也完全变了,你会怎么办?”
何言颇觉意外地看着子绢,说:“你平时可从来不像别的女生那么矫情,今天怎么了?很古怪啊。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四月一号啊,你刚才都是跟我开玩笑的吧,想让我担心。我还都当真了,呵呵,你这个小鬼。”何言亲昵地捏了一下子绢的鼻子,继续低头吃饭。
子绢无奈地笑笑,不再说话。她想起来何言曾经说过:“理科生的浪漫都是有限的。”
何言不善言辞的外表下虽然有一颗火热的心,但是这都是基于他对现实的肯定、对生活的积极之上的,是一种豁达而不飘渺的浪漫。这种毫无根据的悲情假设,和大多数男生一样,他是不愿意回答的。
子绢换了快活的语气:“对啊,既然被你发现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咱们不如组成一个‘愚人节整人团伙’,今天就在校园里流窜作案怎么样?第一个目标……干脆就你们专业老张吧!”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