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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青泪 2
红颜青泪
第三章 噩梦来临(一)
一整天,子绢魂不守舍。宿舍冷清得让人窒息,子绢带着笔记本跑到实验楼附近的一个长椅坐下,继续上网。看得愈多,子绢的心情愈加沉重。子绢的宿舍,也是114。冥冥之中,这是巧合,抑或是缘分?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陷入这个数十年前的事件里,不能自拔了。
最近几十年,实验楼翻新过两次,子绢只进去过一次,是陪何言做实验。子绢现在还记得实验市里干燥冰冷的空气和化学品弥漫着的酸涩味道,各种仪器琳琅满目井井有条,看着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子绢忍着笑叫何言:“何大巫婆,你们平时就是用这些管子装上奇怪的液体和粉末,再放进同一个罐子里摇啊摇,然后念念咒语让它们变成新的颜色吗?哪种是炼长生不老的,哪种是让人变瘦变漂亮的,你指给我看看,我捎个几斤走。”
何言笑道:“天哪,要是让老张听见你这么评价我们专业,肯定当场不省人事。还几斤,就你现在看的那些瓶子,里面的东西就是少几克,管理员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子绢的面前是一个柜子。柜子中间是一把硕大狼犺的黑锁,沉重地紧紧勒在两个把手上,黑锁下面还有柜子的电子暗锁。从玻璃门里望去,或是标着骷髅或是写着奇怪符号的暗色大瓶子秩序井然地排放着,子绢感到莫名的寒意,轻声问道:“这些是什么?”
何言笑道:“这些都是重金属,很多都有剧毒。做实验用的,不过我也只知道其中一部分的属性,很多都不太了解。这些可不是炼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的药啊,有的只要若干毫克,就足以使人毕命。”
子绢故意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潘多拉的盒子,本来我还以为盒子都是能放在手里的,原来本尊这么大!”
何言哭笑不得:“我实在太佩服文科生的想象力了,看来‘巫婆’的帽子短期内我是摘不掉了。不过你可别不相信,以前咱们学校还真出现过重金属投毒事件。算了,恐怖三级,儿童不宜,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子绢向来不喜欢悬疑恐怖的东西,也没有追问。她愿意相信阳光下所有她看见的事物都是真实而美好的,即便是自欺欺人。
隔离着重金属药品的玻璃门泛着幽幽的蓝光,子绢的影象惨白地浮在瓶罐之间。
吃午饭的时候,何言情理并用地开解子绢,子绢却说什么也不去上下午的课了,坚持要跟着何言上大课马哲。子绢说:“就让我滥竽充数一回嘛,下了课咱们一起去乐队练习。”
子绢一直粘着何言到晚上。何言看看表说:“都11点过了,快回宿舍早点休息吧,回去晚了会影响别人的。别胡思乱想了,想的多皱纹多。”何言习惯性地摸了摸子绢的头发,就象父亲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子绢故做不忿地打了何言一拳,然后趁何言没来得及反应跑掉了。
宿舍。刚刚还说说笑笑的黄微,看见子绢进来立即换了一副面孔,拿着毛巾出去了。子绢尴尬地笑笑说:“要睡了啊。”黄微点了点头,目光不移地走了出去。
子绢嘘了一口气。她不愿意回到宿舍。
宿舍是公寓室的套间,条件很好,四张高架床下是书架、桌子连衣柜的设计,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空间。
或许女生天生就喜欢画地为牢,刚搬进这个宿舍,除了子绢,其他三个人都陆续挂上了严实的床帘,只有子绢的床还是一览无余。
后来还是钟珊提醒她,挨着子绢的晓珏作息严格,而子绢常常晚归,又喜欢看书以后睡觉,床头灯会影响到晓珏的休息。子绢恍然明白为何晓珏总是对自己可以保持着近乎冷漠的客气,或许这是一个原因。
晓珏是军人家庭出身,作息很有规律,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晚上11:30一定上床睡觉。自己或许经常打扰到她,但是晓珏为何从来没对自己说过?子绢心里不安,很快也挂上了一个深蓝色的床帘。
子绢害怕一个人在宿舍。她总觉得头顶上是四个城堡,各自为政,不知道彼此里面是什么情况。
和黄微交恶——或许这个词用的有些严重,是在几个月以前。子绢午休,迷迷糊糊间听见对面有翻东西的声音,子绢以为是钟珊回来了,就叫了一声,掀开床帘的同时,看见慌乱关上抽屉的黄微。那是钟珊的抽屉。
子绢比黄微更觉尴尬。黄微故做镇静地自言自语:“卷筒纸又用完了,下去买去。”说着走出了寝室。
钟珊的桌子上,赫然放着kleenex印花抽取式卫生纸。
钟珊就是这样,大大咧咧,从来不锁抽屉。她心直口快,虽然嘴有点“损”,但是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钟珊虽然家境优越,父亲是政府高官,母亲在和谐医院是著名的精神病学专家,可是在钟珊身上,却丝毫看不到娇骄之气。钟珊平易近人而且性格大方,每次从家回来都会给室友们带些吃的或者日用品。
钟珊有很多高级化妆品,但是并不常用,所以大部分放在抽屉里,只是偶尔民乐队有演出的时候随便用用,而且还热心地让别的民乐队成员一起用。每当这时,黄微就会羡慕地瞄着那些名贵的化妆品,连对诸事皆不留心的子绢,都能感到那种发热的目光。
子绢记得,上次黄微过生日,钟珊送给黄微一套价值不菲的进口化妆品,黄微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连那个化妆品的纸袋都一直小心保留着,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还经常用它装书。
人,为什么要有贪心,自己得到了想要的,却还羡慕别人的?子绢不理解。
自从撞破了黄微翻东西,本来和子绢就不甚亲密的黄微,对子绢愈发冷淡了。特别是在子绢和钟珊一同出去的时候,子绢能感受到身后如冰的目光。子绢和钟珊关系亲厚,但是她并不习惯在背后说人是非,关于黄微之事,子绢相信她只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想偷偷试用钟珊的化妆品,决不至于偷窃,因而也从未和钟珊提起。到是在黄微面前,子绢和钟珊说笑竟不如以前自然了。
“小小,想什么呢?失魂落魄的,我推测和你家何大巫婆有关。”钟珊细细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
“拜托你不要再叫我小名了,珊尔摩斯,珊区柯克。”子绢笑着反击。
钟珊继续灵牙俐齿:“凭什么你能叫我外号我就不能叫你小名?还有天理吗?何况你还经常简称我‘摩丝’、‘苛刻’,对一个象我这样冰雪的女孩来说,是多么不合适啊。”
子绢故做呕吐状:“冰雪?你千万别思考,更别推理,你一推理,猩猩都笑了。”
钟珊满不在乎地说:“对你说推理,那等于对牛弹琴。”
子绢收住笑容,说:“对了,你今天上杂谈了吗?你看见那个‘天妒红颜’的帖子了吗?”
钟珊眉头一皱,说:“恩,我看了。还看了一个网友对这个事情的综述,据说历经十几年追凶虽然最后上了法庭,但是由于证据湮灭,犯罪嫌疑人还是无罪释放,然后网上所有关于犯罪嫌疑人的照片都被撤下,虽然沸沸扬扬的讨论并没有停止,但是闹剧就此结束。”
“闹剧?”子绢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这么认为的?”
子绢点头:“我是说追凶。很明显,天妒红颜那个帖子有太多主观的因素,后面的回帖也都很感情用事,但是情感并不能取代证据,我坚持理性的正义。所以其他的帖子我也不想再看,没有意义。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真相,只有天知道。我对这种案子向来没有兴趣,推理要建立在证据之上,纯粹的猜测是不行的。不过管理员的那个声明倒是很诡异。”
子绢说:“什么诡异?”
钟珊说:“据那个综述的帖子说,当年苏荟在天涯发表声明以后引起轩然大波,引起了一场大讨论,最后不知为何导致封帖。因为后来这个事情的暂时解决,形势有利于苏荟,天涯一直也没有解封。而且很多论坛都可以讨论这件事情,天涯似乎就从这件事情里完全退出了。可是今天黑客把这些老帖解封以后,管理员竟然默认了这个事实,而且在声明中回避了这个事情。”
子绢不以为然地说:“现在舆论的开放程度远胜于前,而且别的论坛也可以讨论,所以现在出现这种情况,管理员就顺水推舟默认了,反正不会再受到什么干扰了,而且还又掀起了一个话题。今天杂谈首页上铺天盖地的。”
钟珊说:“这么说管理员也有很大的作案动机嘛,说不定他们贼喊捉贼呢。现在这种网站竞争激烈啊,不然你舅舅就不会拜托你当特邀斑竹了,就指着你文笔好,鬼点子多。哎,这件事儿你就没从你舅舅那儿听到一点消息?是不是有分红啊,我也经常帮你管理帐户的,不能少我一份啊。”
子绢笑道:“真是服了你了。我舅要后天才能联系上,我也很好奇那个黑客的身份,不过我有直觉,这件事不会是他们的自我炒作。”
钟珊做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哦,又是女人的直觉!要是天下的警察侦探都凭直觉,这个世界还有公平吗?那你的直觉告诉你,苏荟是凶手吗?”
子绢收住了笑容,说:“恩。大概是因为我过于感性的缘故,今天看了很多这个事情的讨论,也去了别的网站,我觉得苏荟是凶手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你啊,比我见过最理性的理科生还理性,我觉得你应该多看一些资料,或许你的观点会有所改变。”
钟珊做了一个虚脱的表情:“我也很忙,没有这个时间,而且我对这个事情实在是没有兴趣。哎,黄微,你怎么看的?”
已经洗漱完毕的黄微坐在一堆保养品前有条不紊地认真涂抹,头也不回地说:“早就听说过这个事儿。那个朱令人缘是够差的,也没什么同学站出来为她说话。我就不明白了,她身边的人都拿不准的事儿,那些外头不相干的人跟着起什么急?就是闲的。”
黄微对面上方的床帘里传来了短促的笑声,带着附和的意味。小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床。
子绢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自己也应该快点洗漱,不然又会影响到别人。
盥洗完毕。
子绢无精打采地推门进寝室,发现大家都已经休息了。只有自己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为了不影响别人的休息,子绢把台灯调的很暗,对着镜子,例行公事一般抹着护肤品,怔怔对着镜子发呆。脑子里,朱令的笑颜,病后的模样,如此清晰,挥之不去。
子绢叹了口气,准备休息了。一定神,突然从镜子里看见钟珊正在桌子前倒开水。
钟珊睡觉之前只喝鲜奶的,说是帮助睡眠和美容,还带起了宿舍喝鲜奶的风潮,怎么会倒白开水呢?她又不喜欢喝奶粉。
子绢觉得哪里不对,再一回神,心内一凛。钟珊手里的竟然是暖水瓶!那是基本只在电视剧里才出现的物什。盥洗间有热水,寝室里有自动饮水机,暖水瓶是从哪来的?子绢想叫钟珊,可是再一看,那个背影只是跟钟珊有些相似,却分明又不是同一个人。
而桌子的上面,也并没有高架床,因为太黑,仿佛桌子旁边是一张上下铺的床;地板,竟然也不是瓷砖的!
子绢不敢再看,眼光从镜子里的远处移近,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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