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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体内充,大用外腓----体用学发微
真体内充,大用外腓----体用学发微
内容摘要:仁即良知,是人的内在的道德自觉,是生命之本质和本质之生命。儒家是人本主义更是仁本主义。前者以人为本,强调人的主体性,后者以仁为人之本,强调道德良知的主体性。以仁为本位、围绕着本性良知转的仁本主义或曰良知主义,将为人类社会带来一次文明的大升级、大跃进,开创一个良知大放光芒、物质精神一并辉煌的新时代。
一、无体之人 本体问题是中华文化最重要主题之一,本体观直接或间接地影响着人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和生命观,直接或间接地决定着一个社会的政治、道德、经济、科学等各方面的发展和方向。
以中华文化标准衡量,世间芸芸众生,包括绝大多数自由人士及专家学者对本体问题不是毫无认识就是或误或偏,都属于“无体人”。“无体人”是老枭自铸伟词,意谓不认识自心自性、未能理解和证悟本体者。个人主义者及基教信徒虽非绝对“无体”,但一个“体虚”、一个“体陋”,与“无体”也差不多。所以者何?
个人主义属于以个体肉身为本位的现世生存实践哲学,不过是尼采以“上帝死了”之口号摧毁了西方传统精神哲学之后西方社会的精神替代品而已,作为本体,实在是太虚太弱了。基教以“上帝”为本体,“上帝”不过意识的幻像,作为本体,未免原始得粗糙而简陋。两种本体,人神各异,但真理度都不够高。
个人主义能够开出自由民主,乃是多种历史、社会因缘所促成,特别是得到了上帝信仰的必要支持。上帝信仰虽然“生”不出民主自由,但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和社会方域中,却能够给某些信徒民主自由的追求提供一定的精神内力。不过,由于科学的发展,对宇宙生命奥秘的探索和认识进一步加深,上帝信仰的根基摇摇欲坠,对其信徒的道德心灵的支撑已严重缺乏普遍性,“罩”不住了。一个社会依赖上帝信仰以追求政治文明的可能性更是彻底丧失。
同时必须声明:信仰上帝是信仰者的自由。但我作为中华文化的集大成者特别是儒家的传承者,也有在言论上护持儒家的卫道自由和针对各种异教的判教自由。“一方面不妨碍信仰自由,另一方面绝不抹煞儒家在中国文化中的主流地位。”这方面我完全认同牟宗三的观点:
“我不反对基督教、天主教,可是我坚决反对他们拿着基督教、天主教来篡夺、改篡中国的文化,更不可把中国历来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传统改成耶和华、摩西那一套,若是这样子搞下去,这和共产党把马、恩、列、史挂在天安门上奉为老祖宗又有什么两样?”(牟宗三《从儒家的当前使命说中国文化的现代意义》)
另外,个人主义道德资源颇为薄弱,而其作用已达极至,科学如果继续大发展而缺乏比个人主义更中正的“体”,容易走火入魔,后果堪虞呀。易经说,“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意谓以人的智慧知能驾驭、改造天地万物和大自然,使其变化而无过失。科学之“用”如无相应的道德为之“体”而片面发展,必有过失。
如庄子所说:“弱于德,强于物,其涂隩矣”。轻则玩物丧志、逐物丧己,心为物役,重则以物灾人、以物祸世,身为物害。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是一种危险之物,弄不好,就是大灾难。只有强于德强于物,内外并重,才是人类社会的大道呀。
至于马克思主义,则不仅是“无体”之学而已。由于对本性本体缺乏基本了解、对人性的认识极端肤浅错误,马克思主义导引出来的政治、社会诸“用”,结果必然大坏,比个人主义坏得多多。事实已作出最好的证明。
二、制度非体
在西方,民主制度之体是自由主义,自由主义之体是个人主义。一些学者倡西体中用,以民主为体,完全没搞不明白“体用” 的概念及其区别,肤浅之极。我曾说过:大良知学在政治层面的要旨,可以概括为一句口号:彰显政治良知,建设良知政治。如果说民主宪政是用,良知就是体。有人回驳道:“民主宪政不是用,而是体。”
这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对于社会来说,制度当然很重要,好的制度也有助于人心的净化和道德的提升,儒家外王学就是致力于制度建设和政治文明的学说(可惜,汉朝之后,外王学一直郁而不张)。对于由普通中性之民组成的社会而言,许多人事离不开制度的有效保障。
但制度毕竟是外在的东西,是可以因地因时而异、与时俱进而变的,民主宪政也一样,本身不是“体”,不论怎么重要,都属于“用”。从哲学层面讲,本体是必须笼罩、覆盖、融摄、“统治”一切的,民主连科学都融摄不了,如何有资格为体?
体必须是不变之本、不易之“经”。如果说民主宪政是体,它也只能局限于社会层面和一定的历史时间段,针对各种法律规章等“子制度”、“孙制度”而言。
人生社会、人类世界之体必须是比外在制度重要的得多的、更内在、更本质东西。在最根本、最高处而言,只有本性良知才有资格为体,不仅为个体生命之体,社会制度之体,而且为天下万事、宇宙万物之体。
良知,万法之宗也。万法归宗,就是万法归本性、归良知。礼以仁为本,一切外在规章法律制度,只有符合良知的原则,才是良性合理的。
三、超越时空
儒学正是关于本体本性、道德良知的学说。
一些人士认为,儒学是农业文明的产物,不可能为工业化和今天的科技文明与经济全球化提供有价值的东西。这是一种狭隘、肤浅、僵化的认识。
儒家道德学说王道政治大同理想的优秀,儒家的超前,正如梁漱溟先生在《中国文化要义》中所述:“儒家没有什么教条给人;有之,便是教人反省自身一条而已。除了信赖人自己的理性;不再信赖其他。这是何等精神!人类便再进步一万年,恐怕不得超过罢!”
正如我在《基督不是自由的妈!------兼论儒家文化的早熟和先进》中所指出:两千六百多年来,“孔子之言满天地,孔子之道未尝行”(李觏《潜书》。此言过于绝对。历代王朝阳儒内法,毕竟有相当的儒的成份,历史上的儒家一定程度上也是儒家现实主义的表现,兹不详论),原因在于儒家文化太文明,太优秀,太早熟,太先进。
有学者说得好:“就民族性而言,儒学不仅是农业文明的产物,也是华夏族群的精神形态,是中国乃至东亚社会文化的结晶,蕴含了东亚各民族的民族性格、终极信念、生活准则、生存智慧、处世方略。作为族群的意识与心理,它在今天仍是活着的。
就时代性和空间性而言,一切地域、族类之前现代文明,当然包括曾经是灿烂辉煌的中国农业文明中的许多因素,尤其是精神因素,不可能不具有超越时空的价值与意义。”
不仅此也,老枭以为,儒家学说在大根大本上是超越时空的,不仅超前而已,不仅某些因素具有超越性而已,因为道德良知是超越时空的。
良知生生不息新新不已,永无磨灭之期。它是万类之体,万法之宗,宇宙之大生命,也是人类追求建设良制和一切美好理想的最根本动力。良知超越而又落实于事事物物和伦常日用之中。立己立人,成已成物,一切格致正诚、修齐治平的盛德大业,裁成天地、辅相万物的大愿美景,无不发端于此,无不是良知的贯彻体现。
因为良知的存在,文明战胜野蛮、智慧战胜愚昧、光明战胜黑暗、真善美战胜假恶丑才成为最终之必然。因为良知的存在,无论道德如何崩溃,制度如何落后,都可以重建,无论现实如何丑陋,理想如何失落,都可以重塑;无论生命怎样普遍堕落,都有“还丹九转上升时”,无论社会历经多少艰难险阻挫折黑暗,都必将走上民主自由和太平大同的光明大道!
四、不一不二
儒释道三家均对体用问题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尤以儒家和儒家最尊崇的经典易经对体用的认识最为圆正。东海之道所坚持的体用不一不二的原则,正是易经与儒家的思维模式:
“乾乾不息者体;日往月来寒往暑来者用。有体则有用,有用则有体,不可分前后说。”(《朱子語類》);“散之在理,则有万殊,统之在道,则无二致。”(《易序》);“盖至诚无息者,道之体也,万殊之所以一本也。万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万殊也。”(《论语集注》卷二)
体是一统,用是万殊。万殊故不一,体用有分别。一统故不二:体不离用,用不离体,体必有用,用必有体,离体无用,离用无体。
对“体用不二论”的阐发《大学》、《中庸》,皆已提纲揳领。熊十力师高探深索、最为高明。关于“体”,他在《新唯识论》中开宗明义:“今造此论,为欲悟究玄学者,今知实体非是离自心外在境界及非知识所行境界,唯是反求实证相应故。”“哲学家谈本体者,大抵把本体当做是离我的心而外在的物事,因凭理智作用,向外界去寻求。由此之故,哲学家各用思考去构画一种境界,而建立为本体,纷纷不一其说。……此其谬误,实由不务反识本心。易言之,即不了万物本原与吾人真性,本非有二。”
“体用不二”是熊十力思想体系中最基本的观念,他强调:“本体现象不二,道器不二,天人不二,心物不二,理欲不二,动静不二,知行不二,德慧知识不二,成己成物不二”,总言之就是“体用不二”。
雪峰说:乾坤草《体用之辩,兼回东海》中“透露了宇宙一个大奥秘——离用体无可得。” 雪峰有所不知,这个“用不离体”之“宇宙大奥秘”,在儒学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熊师早已深刻地指出:
“实体是完完全全的变成万有不齐的大用,即大用流行之外,无有实体。譬如大海水全成为众沤,即众沤之外无大海水。体用不二亦犹是。夫实体浑然无象,而其成为用也,即繁然万殊。”“夫体之为名,待用而彰,无用即体不立,无体即用不成。体者,一真绝待之称;用者,万变无穷之目。”
借用司空图《二十四诗品》关于“雄浑”的描绘来形容儒家的本体及其大用,真是最恰当不过了:
大用外腓,真体内充。反虚入浑,积健为雄。
具备万物,横绝太空。荒荒油云,寥寥长风。
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持之匪强,来之无穷。
五、道家略偏
有人说,老子“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章二五),这岂不是说本体有“独立”的特征吗?
问得好。可从两个层面释疑。
首先,“独立而不改”的独不是独于万物之外而是唯一、特殊、無依之意,而这正是本体不同于现象界具体万物的地方。体用不二而又有异,由本体变显的事物是不断迁流的,但本体本身是永恒。道家的“道”虽不无“独立”倾向,但原则上不违体用不二之义,并不真的象陈复们理解的那样绝对的独立于万物之外。
道家认为,道生成天地万物的过程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章四二)。道在生成万物之后,又作为天地万物存在的根据而蕴含于天地万物自身之中。道是普遍存在,无间不入,无所不包,存在于天地万物之中的,这说明道与物并不相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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