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不孤立，花不独开 /东海一枭(余樟法)

对“德不孤，必有邻。”这句话，此译有误，不仅句子拙劣不通而已。德不孤是“事实陈述”，加一“必”，更是对“德不孤”的强调，根本不是“感觉”层面的问题。“拥有德性的人”自己“感觉”如何，让人“感觉”如何，并不重要，更改变不了“德不孤”这一事实。仅仅从“感觉”层面去理解和讨论，未免肤浅化、狭隘化和情绪化。

当今学者翻译论述经典时，每好另辟蹊径自作聪明，热心传道反成误导，不可不慎啊。偶阅心学网诸儒对经典的解读，非误则偏，令我不能不为广大读者忧，为儒家正道忧！

钱穆将这句话译为：“有德之人，决不会孤立，必然有来亲近他的人。” （钱穆《论语新解》）相对确切些。不过我以为“有德之人决不会孤立”一句，句意已足。“必然有来亲近他的人”有蛇足之嫌。

“必然有来亲近他的人”不是“德不孤必有邻”的唯一体现。与有德者比邻而居当然好，天涯若比邻也是好，只要知道“德不孤必有邻”这一事实，知道自己不孤单，知道必有人与自己同得于道，就好。至于是等人来亲近还是主动去亲近，无所谓，不妨酌情而定。

二

钱穆认为，《论语•里仁二五》中这句话意思是，有德之人纵处衰乱之世，亦不孤立，必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之邻，如孔子之有七十二弟子。

不错，但钱穆所言，意有未尽。“德不孤，必有邻。” 所阐述的不仅是“德”之事实特征，更不是一般意思上的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道理。因为，无德之人也常常“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所谓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是也。

这句话更揭示了“道”、也就是宇宙本体和生命本性的真相。“德不孤”是宇宙生命本体的必然规律。宇宙生命是一个全息的整体，人类生命尤其如此，道的普遍性决定了德的相通性与普及性。

得于道之谓“德”，而道不是任何人私有的，我能得，别人也必有机会，因为人人本性相通、良知相通。道不会只孤立地“德”于一个人身上，不会只让一个人孤零零地得。孔子还说过“十室之内，必有忠信如丘者。”这是“德不孤”的另一种表述。

就象花开有迟早但任何花朵必不独开一样。纵然少数枝头得风气之先，花开得早些，但绝不会持久“独开”。又如我在《我为儒家报春来》中所说：

“在宇宙生命全息系统里，我不是孤立的，在人类社会、在中国，我更不是孤立的。真理大道在这个时代，无论怎样衰微，我明白了，也必有他人能明白。至少会因我而促动更多人明白。东海思想纵然超前绝不孤零，纵然孤零也是暂时的。于无声处，二枭三枭乃至千枭万枭必将继我而来。”

三

有德性的人会不会孤单或感到孤单？见仁见智，人见人殊，没有一定之规，不可一概而言。这个问题泛泛而论，没什么意义。

比如，从长远、从“道”上着眼，德不孤起，有德者不会孤单；而从一时一地、从世俗角度看，有德的人，孤单也是有所难免的。

从感觉层面讲，如果有德性指得于“道”，致得良知、明了明德，有孔颜之乐可享，有“天下万物一体之仁”之感，并且如殷仲堪所说：“推诚相与，则殊类可亲；以善接物，物亦不皆忘以善应之，是以德不孤焉，必有邻也。”自然不会感到孤单；如果有德性指一般的做人好、品德高尚，在一个道德普遍堕落的时代，也可能会特别地感到孤单呢。

2008-3-5东海老人

首发《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g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