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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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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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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笔记本夺了一条命?——再谈杨刚与子冈

   
   
    昨谈杨刚,兼及子冈,意犹未尽,乃为续。
   
    关于杨刚之死,除了说她‘车祸中脑震荡,精神失常,终于不治’的‘官方说法’(引自罗孚《文苑缤纷》,天地图书,2007年,118页)之外,还有一种说法,见于《大公报一百年周年报庆丛书》中,《我与大公报》的一册里。

   
一个笔记本夺了一条命?——再谈杨刚与子冈

   
    该册分为两辑:第一辑是《忆旧怀远》,头一篇是《杨刚与百姓同在》,作者陈朴,1946年加入上海《大公报》,即与刘克林同年成为‘大公人’,属杨刚的晚辈同事。该文第四段追忆杨49年5月到沪主持《大公报》,其后迭任要职,并当选首届‘全国人民代表’和中共‘八大’代表之后写道:
   
    正在为她庆幸时,不幸的消息接连传来:1955年秋,她在参加一次外事活动中遭遇车祸,造成严重脑震荡,留下头痛难忍的后遗症。1957年秋,她偶然遗失了一个重要笔记本,而当时正在反右的政治风暴中,这使她紧张万分,终于在精神极不正常的情况下一眠不起,终年五十一岁。’(《我与大公报》,2002年,12页)
   
    文后注明:原载1999年1月26日《大公园》,那是香港《大公报》的文艺副刊,其前身是杨刚主编过的《文艺》。
   
    陈朴此文颇有为杨刚鸣不平的味道。文章前三段讲的是:他在北京西郊八宝山人民公墓偶然发现‘杨刚同志之墓’,‘不禁惊讶’,凭他的想象,‘以她的党龄,她曾经担任的职务,她的贡献,当然,她的墓应该是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的共和国奠基人的陵园里面。’(同上,11页)所以,他说杨之死导因于‘遗失了一个重要笔记本’,应该不会是想为当局隐瞒什么。
   
    事实上,杨刚的老同事兼老朋友肖乾,也曾在其回忆录里有类似的说法。肖的回忆录于中港台大量发行,无疑具可信性。何况他又是《杨刚文集》的选编者(该文集由权威的人民文学出版社于1984年出版),对杨之死因,当是有所据而云焉,不会信口开河的。
   
    然而,今天重新思考,便有理由相信,‘笔记本夺命’一说难以成立,是人为散布,有意误导。陈朴与肖乾二位,似乎都堕进了某种圈套。
   
    试想,杨刚自1956年下半年起,即主管《人民日报》《文艺》副刊,虽然其级别很高,也不过是该报副总编之一而已。57年4月10日,毛召见邓拓为首的人民日报编委训话,杨不在内。她6月9日写诗对反右表态,可能事前得知《这是为什么?》前一天见报,也可能被蒙在鼓里。因为这篇据说为毛亲撰的《人民日报》社论,6月7日晚由毛交付胡乔木时,仅吴冷西一人在场。总而言之,当时杨的受宠信度已大大下降。尽管‘周恩来非常器重她,曾对毛泽东说杨刚是党内少有的女干部。’(同上,13页)但这并不能使其逃过后来受批判的厄运。
   
    在这方面,肖乾的回忆可为佐证。肖挨批后,某次出席一会议,照例躲在角落避人。不料周恩来到场后,特地将他召到前面就座,还说他仍然是同志。肖大受鼓舞,以为可免入另册。谁料到底还是戴上了紧箍咒,可见周可以保住的人十分有限,他不能拂逆毛的意旨。
   
    在此情况下,就杨刚而言,她还能与闻什么不得了的党国机密?她的笔记本还会属于枢机要件,值得她付出生命的代价以承担责任?显然,‘笔记本夺命’纯属无稽之谈。
   
    谈过她的逝世,不妨回顾其生平几件事。
   
    一是她的退党。事缘1932年夏天,她患猩红热,几乎不治。大病初愈`身体虚弱的她向党小组长请假。该员性格莽撞,竟批评其为消极。一言不合,她还以颜色道:‘你们说我怠工,我就算了,我不能工作,我退党。’就这样气话成真。多年后,她就此检讨说自己‘小姐脾气很重’。(《万木无声待雨来》,大公报,2007年,5页)
   
    但事实上她绝非任性的小姐,此前的1930年因反内战被捕,在阎锡山的监狱中备受酷刑,坚贞不屈,没有吐出任何革命信息,使法官无可奈何。作为同案系狱的唯一女党员,如此不让须眉的表现,令夏衍对其赠予‘浩烈之徒’的评语。
   
    另一方面,说她是名记者,她也当之无愧。1942年7月,她就曾陪同澳大利亚记者贝却敌,深入东南战地采访,历时两个月,途经湘`赣`闽`粤四省,发回通信十余篇,引起强烈反响。这是在她后来飞越重洋,撰写那有名的四十多篇美国通信之前的事。
   
    在美期间,她被作为首位参加美国总统记者招待会的中国女记者,介绍给杜鲁门。1946年,她还致函于彼,劝告美国政府放弃援蒋反共打内战的政策。同时为中共作了大量外交宣传工作。
   
    她还是作家兼诗人。30年代起先后出版过散文集《沸腾的梦》,历史小说《公孙鞅》,发表过长达八百行的政治讽刺诗《我站在地球的中央》,以及长篇小说《伟大》。其作品的若干篇章,获懂行的胡乔木赞赏。胡在《杨刚文集序》中,建议将之编入中学语文课本。
   
    此外,她还是世界文学名著《傲慢与偏见》的首位中译者。她又曾翻译毛的《论持久战》。
   
    再者,1948年她在美时,曾以英文撰写长篇小说《女儿》,34年后被发现,1983年,为之保存书稿的一位美国朋友,将此20多万字的作品,送回给其独生女儿郑光迪(郑在延安长大,后来担任过交通部副部长,郑生父与杨分手后牺牲于日机轰炸)。
   
    1983年9月,邓颖超为《杨刚文集》题词:‘《杨刚文集》出版,是对党和人民的忠诚的优秀女儿----杨刚同志的最好的纪念。’此题词被刻在杨刚墓碑的上端。
   
    对此,陈朴不免慨叹:有了邓颖超题词的评语,杨刚的一生得到了充分的肯定,。。在不算短暂的三十年间,可以说是经历了一个不受处分而有处分的待遇`不称平反而得平反之实的过程。但尽管如此,这位忠诚的革命家还是被摒弃于革命公墓的陵园之外。’(《我与大公报》,13页)
   
    不过,陈朴在文末引述了杨刚两位外孙署名的铭文:‘姥姥永远和人民在一起’,然后写道:‘杨刚一生热爱人民,无私奉献,她安息于人民公墓,身处平民百姓之间,也许更符合她的夙愿吧!’(同上,13页)
   
    真是一国两制!发表在香港《大公报》上的陈朴文章,仔细咂起来似乎有点出格。他最后这句话,岂非意味着在堂皇的八宝山革命公墓安息的衮衮诸公,包括所谓第一室里面的‘共和国奠基者’,并不是‘与百姓同在’吗?
   
    当然,这只是区区在下的说三道四,陈朴无需负此文责也!
   
    最后再啰嗦几句,是关于子冈的二三事。
   
    一是其胆色。她跟杨刚不同,长期是单线联系的地下党员。1946年在北平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军调部国军代表兼参谋长蔡文治,突然‘当众严厉地盯住’她好一阵,继用玩笑口气说:‘彭子冈,你究竟是不是共产党?!’‘子冈心中一惊,但笑嘻嘻地请蔡拿出证据’,同仁见状急忙为之打圆场,把话题岔开。又一次发布会上,子冈主动凑上去,‘准备欣赏他大动肝火’,不料蔡这回只是打了个招呼:‘彭子冈,你的文章真有煽动力啊!’(《如是我闻》,大公报出版,2007年,9-10页)国民党当局早就怀疑她的身份,但苦无证据,一直无可奈何。
   
    二是其人物专访之功力。她先后采写过冰心`史良`宋庆龄`郭沫若`,以及抗日英雄马占山`张自忠等,在她笔下无不熠熠生辉。而其《蒋夫人访问记》更是不可多得的成功之作。
   
    那是1939年,她奉张季鸾之命去采访宋美龄。时年24岁的子冈‘发挥自己观察敏锐,文笔传神的特长,以抒情的笔法刻画出宋美龄作为女人,与史良`冰心等名女人的不同之处。’为此,她的文章一开头就引述宋的一段话:‘伦敦圣保罗大教堂的南面入口之前,有一块奇特的石碑,上面刻着一个拉丁字,“Resurgam”,它的意思是:“我将再起”。。。这一个碑文,那么强劲有力的一个字,对于我们,对于目睹着同胞伤亡`家残国破的我们,尤其富有特殊的感动力,它将要深深地印刻在我们每个人的心头,鲜明地照耀在旗帜之上!’(《同上,26页)
   
    对此,论者评论称:‘宋美龄那种西方文化渗入骨髓的气质教养,对于自幼成长在教会学校的子冈还是有吸引力的。宋美龄的那段讲话,不仅显示了她个人的风度修养,也体现出国民党当时企图肩负抗战领导责任的决心。’(同上)
   
一个笔记本夺了一条命?——再谈杨刚与子冈

   
    子冈那时既是《大公报》记者,又是新党员。她‘我行我素’,‘善于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用新闻记者的大脑进行思考’,结果文章写得很漂亮,张季鸾称许道:‘颂而不谀,恰到好处。’给她‘晋级加薪’,以资奖励。(同上)
   
    三是她对新记《大公报》感情很深。57年鸣放之初,她在北京新闻界座谈会上慷慨陈词。‘子冈不知道党的“引蛇出洞”策略,发言最多,最激昂,她批评《人民日报》有那么多的人,花那么多的钱,结果却脱离群众,赞扬《大公报》(应是指新记《大公报》--张注)经费少,效率高,消息快,文章好。座谈会的发言记录整理上报,子冈的发言被记录在册,成为“右派”的罪证之一。’(同上,31页)
   
    说到底,她之赞扬新记《大公报》,并非由于她和丈夫徐盈从该报得过多大的好处(那次她获‘晋级加薪’属当之无愧),而是欣赏该报为民喉舌,并且鼓励记者‘善于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用新闻记者的大脑进行思考’。但这是与中共的办报方针背道而驰的。所以她夫妇俩都不容于当局,受到严厉的惩罚。
   
    她的晚景基本上是悲剧,因为自1980年冬猝患脑血栓入院开始,子冈就缠绵病榻达八年之久。虽说较杨刚去世晚30年,可实际上复出工作才一年。少年时代就自认具有‘狮子般的魄力’的苏州女子,‘壮志犹存,时不我待’,子冈子冈可奈何?
   
    1984年1月,坐在轮椅上的子冈回首生平,谆谆教导后辈同行:记者要‘为人民的根本利益’工作;要有‘独立的见地,鲜明的爱憎,敢于批判和创造’,敢说真话;。。。(同上,1页)
   
    肺腑之言,颠扑不破之理。毫无疑问,这些和杨刚的信念完全一致,两位大公报名记者心灵相通。可是,她们的遗愿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实现呢?
   
    (08-2-1)
   
    过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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