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奥运年，各方瞩目。圣火的传递也成为传媒焦点之一。北京当局强调“稳定压倒一切”，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早前有团体在全球发起“人权圣火”传递行动，旨在抗议中国人权恶化，呼吁让奥运符合奥运精神。不论成效大小，无疑都是对自由`民主`人权这些普世价值有力的宣示，应予充分肯定。
   
    由此想到，上述普世价值其实就是半世纪前的“右派”信仰所系。如果说，2200多年前那句预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后来果真应验；那么，今天我们也可以根据50多年的实践，总结出当代中国民主运动的一条规律：“中坚数百，薪火相传”。也许目前其人数还不多，但真理在手，必将笑在最后。
   
    正如夹边沟幸存者`流亡美国的著名美学家高尔泰，在分析当年的右派时说的：“其中什么人都有，当然有自由主义者，但绝大多数是盲目跟党走并莫名其妙被戴上帽子落进深渊的人，包括一些忠诚的共产党员和为虎作伥的积极分子。”（《这是为什么？--反右运动50周年答BBC记者问》，《动向》2007年10月号）

   
    所以，不论按官方公布的数字--55万余人（划右），或丁抒教授研究的结论170万人（包括“内控右派”如方励之教授，“中右”如云南女作家`电影《五朵金花》`《摩雅傣》编剧季康），但真正称得上“中坚分子”的，当时也就数百名而已。
   
    所谓“中坚分子”，指那些具有坚定的自由主义理念，不惜以身殉道者。倘用佛家信徒作比，就是甘愿以身饲虎的虔诚佛子。这些人有的敢于大胆提出若干精辟见解，像姚监复归纳的“十五论”的首创者：章伯钧“政治设计院论”；罗隆基“平凡委员会论”；储安平“党天下论”，等等；更多的是主动宣扬`积极阐释以上种种论点。别看只区区几百人，其思想影响绝不容低估。
   
    对此，历来善于制造舆论`煽动群众的毛，是十分明白的。他丝毫没有半点轻敌，而是重拳出击，一下置对方于死地。如此毫不留情地打压一众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固然跟他当过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代理部长，清楚知道少数知识精英的能量有关；更和中共起家的历史经验分不开--“一大”时正式代表才12人，代表党员50余名，基本上全属书生。但就是这几十名书生，后来将中国闹了个天翻地覆。何况，57右派中那几百名“中坚分子”，不少人留学归来，思想活跃敏锐，并拥有现代科学技术知识与技能，整体素质超过中共那批创党成员，毛岂能掉以轻心？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50载过去，当年鸣放叱咤风云的先辈精英，绝大多数已离尘世。值得庆幸者，他们的声音不仅没有随时光流逝而消失，近一两年来反而再度响起较大的回音。其原因在于，一批接棒者陆续涌现，尤以2007年为甚。此一事实又一次证明鲁迅先生所言：石在，火种是不会灭的。
   
    据说，现时仍在生的另册中人，只剩一万人左右。以去年上书人大常委会的签名者计算，仅二千余人。所谓“接棒者”，属于其中较活跃的那一部份人。换句话说，便是“中坚分子”。这里面，有的已届耋耄之年，最年轻的也接近古稀，无疑均属受到上帝眷顾的幸存者。
   
    另一部份“中坚分子”，乃右派子女。年龄自四十至七十不等。他们有的已移民国外，学历也较高。虽然算不上“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但多半活力十足，堪称最具潜力的接棒者。可名之曰“57子弟兵”。
   
    还有一批中年以上的学者`专家。他们既非运动的直接受害者，也和另册中人非亲非故。其中多数人和海外民运有联系且居于欧美，因而掌握资讯较多，眼界也较开阔，成为“1957学”的主力军。
   
    下面试对较为人知的“中坚分子”分类略作介绍。
   
    幸存者当中，许良英教授是较年长的一位。他是浙江临海人，1920年生。42年毕业于浙江大学物理系，曾任该校地下党支部书记。52年调中国科学院，57年被划为“极右”，回老家当了20年农民。78年回科学院。86年11月曾与方励之`刘宾雁一起，发起筹备“反右运动历史学术讨论会”，未几该会夭折。许获幸免，但20年来一直积极参与民主运动。许良英认为，当代中国有四大灾难：反右，大跃进，文革和六四。而反右则是开端，后面三次与反右都有因果关系。要了解和研究当代中国历史，反右运动是关键。
   
    杜光是浙江温岭人，1928年生，58年被划右派。79年后曾任中央党校理论研究室副主任`科研办公室主任。88年任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研究会干事长，89年因支持学生运动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但近年笔耕不辍。
   
    朱正，1931年出生于湖南长沙。作家，鲁迅研究专家。1949年任《新湖南报》编辑。55年肃反被审查一年，57年划为右派，劳动教养三年。70年因“现行反革命”罪劳改三年。79年平反后在湖南人民出版社工作。所著《反右派斗争始末》，先后在两岸三地出版。
   
    邵燕祥，1933年出生于北京。诗人`散文家。57年被打成右派，近作有《别了，毛泽东〉。
   
    方励之，祖籍浙江杭州，1936年生于北京。1956年毕业于北大物理系。57年被定为“内控右派”，开除党籍。86年学生运动中被撤销中国科技大学第一副校长职务，并再次开除党籍。89年六四后移居美国，92年起任亚利桑那大学物理系及天文系教授。现为国际相对论天体物理中心的指导委员会主席。
   
    可以说，他们都直接传承了当年的自由主义思潮，属于现存右派的骨干人物。和朱厚泽`钟沛璋等高干相仿佛，影响比较大。
   
    “57子弟兵”里，最活跃的当推章诒和`章立凡。他们著书立说，将父辈的思想发扬光大，海内外瞩目。还有沙尚之，1939年生，比章诒和大3岁，是教授级高工。近年编了有关沙文汉`陈修良的文集，为研究者提供了翔实的资料。
   
    学者`专家中，丁抒是较早研究反右的。他生于1944年，清华大学毕业，80年赴美，现任物理教授。著有《阳谋》`《人祸》。
   
    宋永毅，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和印第安娜大学硕士，现任职于加州州立大学洛杉矶分校图书馆。文革史专家，近年对研究反右运动也很有兴趣。
   
    郭罗基，1932年生于无锡，1955年入北大历史系学习，后在北大哲学系任教。82年被邓小平发配至南京大学，六四后被清除出党。九十年代流亡美国，先后任哥伦比亚大学和哈佛大学资深研究员。近著有《历史的漩涡》。
   
    戴晴，1941年出生于重庆，1966年毕业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82年至89年任光明日报记者，发表与出版作品甚多，包括《储安平与党天下》等。
   
    钱理群，1939年出生于重庆，1960年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毕业，后任北大教授多年，主要从事中国现代文学史`知识分子精神史`当代思想史研究。近作有《拒绝遗忘》`《“1957年学”研究笔记》。
   
    叶永烈，1940年出生于浙江温州，1957年入北京大学，现已出版近二百部著作，包括《沉重的1957》`《反右派始末》等。
   
    从以上粗略介绍可以看到，虽然毛曾经使用最卑鄙的手法`最残酷的方式，妄图将大陆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独立思想彻底摧毁，把自由`民主`人权之花的萌芽铲除净尽，但其奸计没有完全得逞。从57到六四，再到新世纪，长江后浪推前浪，薪火相传未稍停。
   
    记得夏衍写过一篇散文《种子的力》，称颂植物的种籽顽强的生命力，寓意双关。火种与之类似，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自由民主人权，既像植物的种籽能够生根开花，直至为人类结出硕果；又像熊熊燃烧的火种可以火仗风势越烧越旺，把枯木朽株`病树毒菌烧成灰烬。
   
    光明就在我们的前面！
   
    （08-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