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盲母亲是我最崇拜和最惧怕的人。她生前曾谆谆教诲过我：男儿膝下垫黄金，男儿有泪别轻流；做一个男人最要紧的是，不能给人下跪，不能当众哭鼻子。

    因为恪守母亲的教诲，我迄今只自觉地在父母遗体边和年年于清明和冬至日在他们的坟头下过跪。成年后，我除了扑在母亲的遗体上嚎啕大哭过之外，可以说从来就没有在任何公众场合哭泣过，即使那年在给老父送葬时，我在母亲和姐妹们嚎啕大哭时也没有掉泪。

    今日无事，和朋友们说说下跪的故事。

    1，勃兰特：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下跪者

    “伟人之所以看起来伟大，只是因为我们在跪着，站起来吧！”这话不是我说的，据说是老卡尔•马克思说的。很多人都认为，这话一度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可是，随着人类的与时俱进，往往会证明任何颠扑不破的真理并不总是正确的。即使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老马的理论也不能例外。虽然老马的学说像基督耶稣、释迦摩尼和孔子孟子等人的说教一样，确实真正影响了整个人类社会的进程，但是，由于他所说的这句话过于绝对，属于我那文盲母亲所讨厌的“满口话”，结果，这个一度被人公认的真理，就像他所鼓吹的阶级斗争理论一样，被后来的历史事实证明是错误的，至少是不完全正确的观点。

    比如，他后来的德国老乡勃兰特，1970年12月7日以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总理的身份出访波兰，在华沙犹太人街区殉难者纪念碑献花时，出乎所有人预料，于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跪在纪念碑前为纳粹的暴行公开谢罪。结果，他凭借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跪，居然成就了他作为20世纪真正的世界级的伟人称号而走入历史。

    我想，所有历史学家一定会像我一样认为，自伟大的德国人勃兰特在华沙下跪后，以残暴的希特勒为代表的作恶多端的德国人，开始逐渐得到世人的原谅乃至喜欢，乃是一个无可争议的现代历史事实。1971年10月，著名的诺贝尔奖委员会高度表彰了自觉下跪的勃兰特，授予他1971年度诺贝尔和平奖。

    请我的读者千万不要像我最初听说勃总理下跪的故事时凭空而来的想象：一个罪恶民族的首脑，为自己人犯下的罪行下跪谢罪，实乃再公平不过的事情。

    不，我现在一直为自己当年产生如此幼稚的想法而感到羞愧。如果我说，即使是全德国的人都应该下跪为希特勒的暴虐谢罪，伟大的勃总理都不必这样做。

    据史载，在二战期间，勃兰特是德国最坚强的反纳粹斗士之一，曾被希特勒下令开除了德国国籍，盖世太保还到处追捕他。他一度被迫亡命挪威。战后，勃兰特返回祖国，作为社会民主党的活动家积极从事复兴国家的事业，终于在1969年10月，以社民党主席的身份当选为联邦德国总理。我想，如果说二战后最有资格顶天立地的德国人，绝对非勃兰特这样的人莫属。

    伟大的勃兰特为自己作恶多端的罪孽民族下跪的故事，曾导致所有羞耻心没有泯灭的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据说，在当时惨遭纳粹德国蹂躏的波兰，就有很多人被勃总理感动得掉泪。

    什么叫和解？什么叫原谅？什么叫忏悔？什么叫歉意？什么叫向前看？什么叫开辟未来？是最不应该代表纳粹德国下跪谢罪的勃兰特总理，跪在华沙把答案告诉了全世界所有正直的人。

    可不可以这样说，自从一个勃兰特跪下了，千万个德国人终于从二战惨败的废墟上重新屹立在了现代世界上！依靠自己的双膝而不是双手获得伟人称号的人，我不知道在人类历史上是不是还会有第二人。至少，就我的个人愿望而言，我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获得去著名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下跪的资格或权利，可以去那个地方哪怕跪一个时辰，以此为我们这个罪孽深重的民族作一次最真诚的忏悔和谢罪。

    在此，我以自己一文不值的人格保证，我想这样做的目的，可不是想当什么伟人，而是为了我的儿孙自从我下跪后，能永远不再遭受罪孽或犯下罪孽。

    2，秦桧：最渺小的中国下跪者

   （今日涂鸦到此打住。如我的读者喜欢听老朽讲下跪的故事，改日再讲。）

   （2008-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