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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活得精彩,不一定得是天才? 首先要坦白,用作标题的这句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抄来的。只有标题最后那个有点刺眼的问号,才是我的狗尾续貂。
实话实说,我之所以暂时乃至永远都讲不出此文标题那样的话,是因为我一直活得很窝囊很黯淡。所有熟悉我的人全知道,迄今,我痴活了52岁,却从来就没有活出过一丁点人生的精彩。自然,我更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天才。甚至在周围一些自以为很成功的人士眼里,我哪怕是做个跟随在他们屁股之后的庸才和奴才,都不一定够格。如果有人非要把我和什么“才”挂钩,我强烈建议他和“蠢”字搭配。对,就叫蠢才。对此,我一点也不会恼羞成怒,反而会认为很对很合适很恰如其分。今天,在春节的大年初一,假如谁要我夫子自道,敝人会很坦然地承认:自己也就一蝇营狗苟的中华废物而已,未来一眼可以望到底的绝望人生,实乃活24小时就得到一天,打发365天则收获一年,估计其内容和质量铁定与什么精彩都无缘。
好了,愚蠢至极的胡言乱语说到这种地步也差不多了。我现在告诉许多比我聪明的人,标题上的这句话,是新西兰一位活到了88岁,刚去世不久的养蜂人、业余登山者埃德蒙·希拉里,于10年前对着一群学童们讲的堪称经典的话。
事实上,我相信会有很多朋友一定会像我一样认为,当今世界,绝对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除了我这个非天才真蠢才没有资格之外,地球上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虽然外国人中究竟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是,至少在现代中国人中,窃以为,不会超过我用十个指头算数,能全部用完所有指头的数目。
而至死都自称养蜂人的埃德蒙· 希拉里说出这句话,则完全够格:因为他是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仅靠两条腿走路的人类中,第一个用自己的双脚而不是坐直升飞机登上珠穆朗玛峰的人。
有人或许会说,第二个登上珠峰的人也应该有资格说出这句话。但是,很遗憾,我这个蠢才真的不知道人类中第二个爬上珠峰的人姓甚名谁。这就像我知道中国第一位获得奥运会金牌的人名叫许海峰,而对紧随他之后第二个获得奥运会金牌的人叫啥名字却一无所知一样。
1999年,埃德蒙·希拉里,这位在人类历史上靠爬山获得英国女王册封爵士头衔,据说是英联邦中最谦虚的贵族,在记叙自己一步一步登上珠穆朗玛峰的著作《险峰岁月》中,曾这样写道:“登津(登津·诺盖,是和希拉里一道登上珠峰的尼泊尔土著登山向导)扯紧了绳子,我们靠得更近了些。我继续一步一步地前进。紧接着我发现,我来到了一块平坦的、无遮掩的雪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登津很快来到我身边,我们四下张望着。我们意识到,我们已经登上了世界之巅。那种满足感汹涌而来。”
对希拉里登上地球顶端后所描述的“巅峰体验”,我还相信会有很多朋友对这个概念并不陌生。早年,我阅读几本如今已经忘记了书名的心理学著作时,也曾读到过 “巅峰体验”这个词。然而,却一直对这个著名的心理学概念不甚了了,所以,我从来就不敢贸然和别人谈论或讨论这个极有意思的概念。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因为我不仅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意义上的巅峰体验,而且,哪怕就是活到了52岁之后,也一直没有亲自接触过或看到过,哪怕一位真正拥有所谓“巅峰体验”的人,对我谈论过这种在巅峰体验情感的文字。
是伟大的、天才的探险家、登山家埃德蒙·希拉里爵士,以极度谦虚的文字描述告诉了我:哦,原来爬上地球顶端的“巅峰体验”,只不过是在“一块平坦的、无遮掩的雪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其实,这种“周围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在中国历史上,有一个人表达的比希拉里更有美感和诗意: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只不过,与希拉里不一样的是,写出这几句诗的中国古人、我的陈家诗人陈子昂,是站在他自己能够攀登的思想巅峰之上有感而发,与希拉里无论是在情趣还是在意境上,都迥然不同而已。
是不是可以这样说,若就“巅峰体验”而论,爬上珠穆朗玛峰的现代养蜂人希拉里,心里涌现的是谦和的满足感与幸福感,而路过幽州古台的唐代诗人陈子昂,从胸膛里溢出的则是悲怆的失落感和黯淡的绝望感?
在我看来,自伟大而又谦虚的埃德蒙·希拉里和登津·诺盖攀登上了地球之巅,从此,他们就把自己的同类全都甩在了珠穆朗玛峰的山脚下。特别是对所有后来的登山者而言,假设他们也像我一样拥有最起码的自知之明,我想,他们除了去火星或月亮上再寻找到“巅峰体验”之外,恐怕永远只能不幸地、毫无成就感地生活和蹦跳在后希拉里时代。要是用我的一句话来概括世界登山界在后希拉里时代的特点,那就是:自从世界有了埃德蒙·希拉里,所有登山家的梦想全都失去了令人期待的梦幻般的精彩。
而与希拉里登上珠峰意义同构的是,自从悲怆和绝望的陈子昂在中古时代的思想之巅上,发出了令人闻之悲情四溢的千古绝唱后,则对所有编造人间悲剧的思想侏儒而言,几乎都难以爬出猥琐的思想和语言陷阱,其絮絮叨叨的梦呓大都与井里的蛤蟆对着漆黑的夜空鸣噪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真的,希拉里或许说的不错,“要想获得精彩,不一定得是天才”。但他恐怕只说对了一半:因为令人沮丧的事实是,埃德蒙·希拉里作为新西兰田野上的一个养蜂人,确实平淡庸俗,了无情趣,没有丁点的精彩可言;然而,谁又能够否认,他其实就是上帝派来的第一位征服珠穆朗玛峰的最伟大的探险家、最天才的登山者?虽然埃德蒙·希拉里爵士至死都谦虚地拒绝承认自己其实就是旷世的登山天才,甚至是在登津·诺盖去世多年之后才承认是自己最先登顶珠峰,但是,任何一个像我一样的中国蠢才都心知肚明,不会说话的珠峰却会永远证明,他才是人类中第一位天才的珠峰征服者。
最后,我们再一次回到埃德蒙·希拉里爵士给出的话题:“要想获得精彩,不一定得是天才?”
我的回答是:不!因为在我这个沉沦于思想陷阱中的蠢才看来,谁要想在这个世界上进行一场精彩的演出,只有像希拉里和陈子昂这样的天才,才能够真正找到最适合他们活动的珠穆朗玛之颠和幽州那个冷僻荒凉的古台。历史的真实是,假设仅仅依靠养蜂和做官,平庸的希拉里和可怜的陈子昂,只会像我这个蠢才一样,永远也不会给人类留下一丁点的精彩!
世无天才,何来精彩?亲爱的朋友们,假如你像我一样自认为是蠢才或是庸才和奴才,请你永远不要去梦想什么子虚乌有的精彩。
在我看来,精彩的人生,从来只钟情于各种天才,而不论你是新西兰当代的养蜂人还是中国盛唐时代的一介小吏。关键是,不管你有多么谦虚,你得像埃德蒙·希拉里一样,有一种攀登珠峰如履平地,自己把自己当作一个天纵之才的高度自信。
(初稿于2008-2-7/中国农历戊子年正月初一;定稿于2008-2-10/正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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