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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六十七年十二月十六日上午下十時（華盛頓時間十五日晚九時），美國宣佈與中共關係正常化，此一突來的消息，對我們來說猶如晴天霹靂。二十七日，美國派了一個以副國務卿克里斯多福（Warren M. Christopher）爲首的十六人代表團來華，向我政府當局解釋斷交的理由，更重要的是與我政府研商爾後兩國新關係的架構。

    當時我全國同胞對美國的憤激之情正是高潮。代表團原定二十七日下午五點三十分到達，青年學生及社會人士在下午四時許即開始陸陸續續向松山機場前面的廣場湧集，八點不到，四周已是一片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他們手上拿著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以及抗議美國政府背信忘義、與中共勾搭的巨幅標語，不停的高唱愛國歌曲，高呼口號，情緒高昂。十點一刻，代表團團長克里斯多福等人的座車，駛出松山軍用機場大門，正巧電視台錄影車在道路上緩行拍照，使車隊前進速度非常緩慢，守候在大門前通路的群衆，一湧而上，衝開了警衛的防線，剎時，雞蛋、蕃茄、爛泥巴齊飛，砸在座車的玻璃上，有的學生跳到車頂、引擎蓋上，發出「碰！碰！」的響聲。

    克里斯多福等人的座車，被人牆擋住去路，群衆以英語高喊「自由！自由！中國自由！（Free! Free! China Free!）的口號，聲音震天價響，大家內心的那股激憤，一下子全部發洩出來。其中，有很多是越南、高棉的僑生，他們經歷慘痛的教訓，千辛萬苦的回國來，因此，他們在人群中向美國代表團的座車高喊：「越南亡了、高棉亡了，你們到底要讓我們退向何處？」

    台北市警察局局長胡務熙在現場指揮警察，不得已自己坐在代表團團長座車的引擎蓋上，再三呼籲群衆不要激動，結果被丟得滿身是雞蛋、蕃茄，狼狽情形可以想見。幸賴外圍憲警人員由外向內疏導群衆離去，內部警察則勉力開路，代表團車隊始能緩緩而行，最後總算是通過了這一段路。

    代表團於飽受驚嚇之餘，拒絕到下榻的圓山飯店，而直接驅車到台灣防衛司令部（T.D.C.），並急電華府請示：代表團安全堪慮，請准予即刻原機返美。華府以爲必須見到蔣總統經國先生，而且得到蔣總統親自保證代表團的安全，如果無法獲得是項保證，才可原機返回；否則任務結束才回來。

    華府既然有這項指示，代表團遂立即聯絡我外交部長蔣彥士，結果卻無法聯絡上。美國駐華公使浦威廉（William Brown）跟我說：找不到外交部長（此時已將近深夜十二點）。我說：應該找得到，因爲我剛剛才和他聯絡過，他還在外交部。原來是蔣部長不肯接電話。稍後才聯絡上蔣部長。蔣部長遂向上請示，得到二點指示：㈠總統已休息，不好打擾他；㈡安全問題總統指示警備總司令汪總司令負全責。代表團此時才同意進住圓山飯店，此時已是翌日清晨三點多鐘了。

    按：二十八日早上八點，蔣總統找我到官邸，詢問昨晚情況如何？我說：報告總統，昨晚代表團受驚一事，安全警衛上沒有做好，我願負全責。總統說：以後代表團安全，你要負一切責任，否則唯你是問。這句話爲什麼對我和警總很重要，因爲這不完全是憲警的問題，而是其他單位也必須尊重警總的決定。原來這次抗議是由救國團、青工會、社工會三個單位計畫主持，所以學校都由教官帶隊。開協調會時，警總代表胡漢鼎組長曾再三強調安全措施的重要性，但是會中大家都慷慨激昂，口口聲聲非給美國人教訓不行。因此，這三個單位一定要發動學生，表示我們的民情。此時有了總統這句話，就有理由要他們聽從警總所安排的行程、地點。

    再如外交部次長錢復說：警總不須要保護外交部，群衆不會攻擊外交部的。結果當天下午群衆即攻擊外交部，並且有位計程車司機至外交部門口引火自焚。幸好我們憲警人員已有充分準備，才沒有釀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據我們接獲情報說有人要燒外交部）。

    又如當時學生就坐在外交部對面的台北賓館附近，從中央黨部一直到公園路，都坐滿學生，代表團原定與我方人員在外交部大樓談判今後兩國的新關係，鑑於前晚餘悸猶存，遂請求改在圓山飯店就近談判。當時，蔣總統經國先生和中國國民黨秘書長張寶樹都在中央黨部，我向他們報告說：這些學生我不能趕，如果要趕，一定出問題。最後我向張秘書長說：解鈴還須繫鈴人，請秘書長通知救國團等單位，把學生帶走。才消弭另一場示威抗議於無形。

    第三天（二十九日），是美國代表團預定返美日期，上午代表團團長克里斯多福等人要到總統府晉見蔣總統。我們負責安全的憲警人員遂把警戒線拉開，一直到中央黨部，所有進出要道層層管制。代表團從圓山飯店出來，直接上新生南北路高架橋（不走中山北路），下來後走愛國東西路，從博愛路到總統府。出來則走博愛路、忠孝東西路，上高架橋。代表團要到機場搭機返美時，從圓山飯店出來，走北安路，上大直橋，直接進機場後門，而不走中山北路、民權東路這條線。至此，我們的任務才告結束。

    當松山機場大門外行動最激烈的時候，警總指揮所接到參謀本部作戰部門電話指示：即刻出動鎮暴部隊強力驅散學生，我的考量是：如果真的這樣做，會造成警察憲兵與愛國學生對抗局面，青年人情緒激昂時，什麼事都會發生，後果不堪設想。警總與愛國青年衝突，將無顏以對全國父老，警總也無立場可言。縱然青年學生有過激之處，也是出於愛國心，遂決定不出動鎮暴部隊，而由憲警從外面向裏面儘快疏散群衆，事後參謀本部作戰部門以總長名義下令追查，認爲警總抗命必須究辦，警總未呈覆，也未派人說明，後來參謀本部也不再追究。

    以上《中美斷交美國代表團來華的安全警衛》，是以中華民國八十二年初版之《汪敬煦先生訪談錄》（新店： 國史館）同名一節內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鑑◆：http://boxun.com/hero/xsj.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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