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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顧後亦能瞻前 ◆
張治中的親共與利共
龔德柏
在抗戰開始前,我只知道張治中是無能之將,十九年隴海路大戰,他統率中央教導第二師,以那樣優良的武器,其戰績則甚平平。二十一年上海第一决戰役,他統率第五軍,亦即兩個最優良武器的師,僅一個月,受半數以上的損失,而終於退却。故對他的軍人價值,我不敢高估。抗戰開始後,他調任湖南省政府主席,二十七年放火烧長沙,實行共黨的焦土政策。但我關於其眞相,久未明瞭,故仍不認爲他是執行共黨的政策。故他任政治部部長後我還任該部的設計委員,作他的幕僚約五六年,與他亦常有接觸,但没有發現他有共黨嫌疑的事實。故在日本宣告要投降時,我還找他爲我向委員長建議:藉日本降兵消滅共產黨。他給我一粒最有效的「定心丸」,使我歡歡喜喜自動放棄我的意見。直到事過境遷,我始發現受了他的欺騙。
三十四年八月十日下午七時許,在重慶的人始知道日本託由瑞典、瑞士,向同盟國聲明願意投降。我的腦中,便考慮到一個問題。即俄國既向日本宣戰,日本在我東北沒有重兵,俄軍當能輕易佔據東北全境,而將其交與中國共產黨,中國共產黨在東北與俄國聯絡,中國剿共必很困難,則中國對日戰爭雖獲勝利,而共禍將較日禍尤大。故日本投降消息,雖使他人歡喜,而我反而感覺大難即將到來,不能不設計將其消滅,而使國家獲得安全。這晚我反而睡不着,想來想去,今後只有利用日本降兵與國軍合作,先消滅山海關以內的中國共產黨,而使他們無法與俄國聯絡,則今後局勢始於我有利。
在日本投降之前,中國政府希望美軍在中國登陸,爲我國消滅日本軍隊,漸漸收復失地。這種政策,危險性非常大,我對此曾大聲疾呼表示反對,我與張治中曾爲此事發生過一次辯論。他認爲美軍在中國登陸,於中國是有大利的。我則說:美軍不能分別誰是國軍?誰是共產黨的軍隊?美軍在中國海岸登陸,佔領一地,國軍遠在後方,不能達到,而共產黨的軍隊,此時已向海邊集中,故當随美軍之後而來。美軍只看見是中國人的軍隊,必予以武裝,他們必成爲該地的主人翁。美軍爲中國恢復失地愈廣,中國共產黨的勢力随之擴展,勢必海岸線盡爲共軍佔領,將來國軍反不能恢復其地。是美軍在中國大陸登陸,即爲共黨在中國擴展地盤。美軍戰勝了日軍,中國則成爲共黨的中國,而國民政府即南京亦不能囘,而況海邊呢?所以請美軍在中國登陸政策,只於共黨有利,於國民政府是有大害的。對於我所說的理由,張治中並不表示反對,我以爲他是爲我說服了,其實是他的有利共黨政策經我說破,他不敢反對,只有緘默,以免暴露其親共身份。
共產黨當時强調美軍應在中國登陸,其同路人亦齊聲附和,張治中固不待言,即非共或反共人士,亦有不少附和者,眞正反對的人確是鳳毛麟角。在當時的一般空氣,都認爲美軍總有一日會在中國登陸,故共軍此時向海岸線調動,已在日軍的後方。若我們這時利用日軍爲我們剿共,則大部共軍,必被殲滅,國軍也大舉出動,與日軍聯絡,包圍共軍殘部,掃蕩後方,或者中共軍絕大部分會被殲滅。所以我在八月十號晚上,一夜之中,想好這一計劃後,次日早晨起得很早,由李子壩步行至化龍橋山上陳方家中,直到他的床邊,與他說此事。我與陳方,民國十一年在北京住一幢房子,共同謀生活,可稱得起好朋友。在重慶的後期,我們住所相距七八里,我每星期日必到陳家去玩。這時陳方是侍從室第二處副主任,爲陳布雷的副手。國家大事他有權參預,故我要求陳方,爲我找委員長,派我赴南京傳達命令,使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使用日軍爲我們剿共,並在軍中監督其實行。若日軍將共軍殲滅大部分,當給重賞,對於已投降的日本國家,亦當使其維持適度的體面。由我先將此意轉達日方,日軍方能熱心爲中國剿共,共軍方有被剿滅大部分的希望。對於我這一計劃,陳方堅決拒絕爲我轉呈委員長,使我的計劃,無法上達。
陳方既這樣堅決拒絕,我乃找李惟果。李這時是委員長左右最被信任者之一,人亦非常能幹,但我與他則沒有同陳方一樣的深交。他對我的計劃,亦拒絕轉呈,使我徬徨不知所措。這時心中的煩惱不可言狀,只有再考慮適當之人爲我轉呈。蓋時機迫切,稍縱即逝,決不容我用文字傳達我的意思也。
至十三日晚,我想到張治中,或者可爲我辦此事,故我打電話給黃少谷,請他代我用電話找張治中,明日上午,不論如何,我要見他。黄氏即刻囘電話,明日中午十二時,我們兩人,同到張家吃中飯。次日正午我到張家,黄少谷也準時到,我們三人在吃飯之前,我就向張治中談我的計劃,希望他爲我即日找委員長,使我的計劃得以實現。他即說:我現在要說的,有漏洩國家機密之嫌,政府現正在那裹照你的計劃進行。我聽了此言非常高興。認爲政府既在進行我的計劃,我已無再進行的必要了。張治中這一「定心丸」太有效,他是參預最高決策之人,他論的話我不能不信。所以他一句謊言,使我完全放棄我的努力,使用日軍消滅共黨的計劃,遂由此消滅了。
但後來事實證明:政府沒有這樣的計劃。假使有的話,沒有完全不露痕跡的道理。
張治中何以對我說:政府早有這種計劃呢?這完全是騙我無疑。他何以要這樣論呢?惟一的解釋,是破壞我的計劃。他若不這樣說,只照陳方李惟果一樣,拒絕我的要求,我必定找他人爲我進行此計劃,終會找到肯爲我向委員長說話的人。故張治中對我,只得說謊,謂政府有此計劃,使我不再進行此種努力,然後共軍方能免於全部被殲的危險。這給共軍的利益太大了,他若不是共產黨,何致如此庇護共黨呢?所以由那時起,我相信張治中是共產黨。
但此事太大,我須多求證據,三年前國民大會代表梁化中兄曾對我說:張治中確是共產黨。梁氏隨從委員長多年,前數年始退休,他深知張治中,並注意他的言行。梁氏並說:當馬歇爾斡旋國共和談時,張治中對他曾大發牢騷說:調停毫無用處,三個姓陳的(指陳誠、陳果夫、陳立夫)從中作祟,絕對不會有結果的。他這種話,完全與共黨一樣,就可見其思想了。
民國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自己放火燒長沙,是張治中當主席的事。這亦可證明張治中有共產黨的嫌疑。
最近國民大會代表陳倬兄曾對我說:抗戰勝利後,他任甘肅省保安副司令,保安司令係甘省政府主席郭寄嶠兼任,而當時張治中則任國民政府西北行轅主任,駐蘭州。因此有機會觀察張治中之行動。國民政府因共產黨決心叛亂,故將國民政府各地行轅改爲剿匪總司令部,但張治中對於此種改制,堅決反對,不肯就職,故改制後許久,仍稱「行轅主任」,而不稱「剿匪總司令」,於此頗暴露其共產黨身份。因爲苟非共產黨,則對於「剿匪」兩字,絕無反對之理。但因張治中之堅決不肯就剿匪總司令之職,故國民政府反而遷就,乃改稱「剿匪總部」爲「軍政長官公署」,張治中始就職。
因張治中之反對「剿匪」字樣,而使人發生張治中的身份問題,經郭寄嶠的研究,斷定張治中是共產黨,並明白報告蒋主席在案,當然舉出很多事實,能使蔣主席相信。蒋主席乃密諭郭寄嶠,注意張治中的行動,隨時報告,而郭氏對張治中亦毫不客氣,使之難堪,後來張治中調赴新疆,亦係調虎離山之意,使之不在甘肅,以免妨碍剿匪行動。
又據陳倬兄說:他自己由甘肅保安副司令調任整編二四七師師長,擬赴匪區剿匪。行前他往張治中處辭行,順便請示。張治中說:「什麼『剿匪』?統統是匪!我沒有意見。」若張治中不是共產黨,這種荒謬言論,是不能說出的。
張治中調至新疆後,所任用的重要人員盡是共產黨,如以屈武任廸化市長,劉孟蒓任省政府秘書長。省政府秘書長是共產黨,則主席不是共產黨,是絕不可能的事。故上官業佑已將張治中是共黨的情形向中央明白報告。
張治中抗戰後在西北數年,已完全暴露其親共利共的身份。但三十八年總統下野,李宗仁代總統,竟任命張治中爲首席代表,邵力子等爲代表,由這批共產黨當代表,與共黨談和,未免滑天下之大稽。故和談尚未破裂,而張治中的家眷已北行,這是人人皆知之事,至此張治中是共產黨,全世界都知道了。
◆ ◆ ◆ 全文完 ◆ ◆ ◆
以上《張治中的親共與利共》,原刊《時與潮》雜誌,本組是以中華民國六十七年版之《還是愚話》(臺北: 傳記文學出版社)同名內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鑑◆:http://boxun.com/hero/xsj.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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