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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四十年，總統有一個手令，指定我們十幾個人編寫從民國二十年到三十五年的剿匪戰役，以便追述和檢討（按：該書爲「剿匪重要戰役之追述與檢討」。），他所指定的是：胡宗南、湯恩伯、羅列、胡璉、石覺、侯騰、羅澤闓、袁樸和我，一共十幾個人。寫出來後我沒看過，這是國防部印發的。大家分幾個戰場寫：東北戰場、華北戰場、華中戰場、華南戰場和西南戰場，共五個戰場。時間分三個時期，即抗戰前、抗戰中和勝利後。其中第五册是我主持的，序是我作的，此外戰史內容都是參謀寫的，我今天借來看看，看看之後發覺這些戰史編得太簡略了，我有許多感想。底下我們且繼續談談陝北的問題和我的感想。

    毛澤東所以到陝北去，他有兩個目的，第一個目的是爲了合併陝北的劉子丹。土共劉子丹很早就在陝北佔領了幾個縣，毛澤東在合併了湘西賀龍和川北徐向前之後，他便想到川北去與劉子丹合流，以壯大聲勢，這是他到陝北的第一個目的；第二，他佔領陝北是爲了要打通國際路線，由陝甘和俄國取得連絡。從二十三年進入陝北之後，他便以延安爲中心，在那裏盤踞了十三年之久。

    延安戰役共匪陣亡的官兵，旅長以下爲一六、九○九人，俘虜一○、一八九人。我方傷亡營長以下計一、○三○人，雙方傷亡比例是十六比一，這種戰果是極爲豐碩的。去年有一個立委叫王新衡，他是老情報局的，他說曾看到共匪有一本談及延安戰役的書，其中說我們所公佈的傷亡數字是假的，書中說我們比他們的傷亡人數要大得多，實際上我們只傷亡一千多人，共黨連傷亡和俘虜總共有二萬多人，將近三萬人。

    共匪在陝北的設施大致分爲幾部分。我原來都記有日記，但都在戰亂中丢失了，到此地，民國三十九、四十年時，我再用囘憶的方式從二十八年開始再記了一些，也並不每天記，想到那裹就記到那裹。我以前記得很詳細。我小時候就有日記，兒童時代、求學時代、服務時代，一直寫到民國三十八年在成都的時候。成都情況十分緊張，我每天還是寫日記。我有七、八個很大的皮包裝這些資料，後來看香港報，共匪得到了這批日記，最可惜的是其中的二包，裝有二十册，是從讀書時候開始記的。現在追憶而寫成的日記語焉不詳，總共才記三册不滿。在大陸，我除了日記之外還有遊記，國內各地方我差不多跑遍了，軍隊每到一個地方都喜歡遊歷，我的遊記不完全寫風景，有些是對地圖上不確實之處的訂正。

    過去國防部用的地圖很多都不實在，全國只舉行一次勘測，而且很多省份都沒有經過實際的測量。抗戰期間，我們在山西作戰時便撿日本人的地圖來用。日本圖很詳細。日本人和德國人測的中國地圖比我們自己用的要確實得多，這不能不承認他們厲害。我們在陸大讀書時（民國二十一年至二十四年。），重要課程都是德國教官擔任，每年暑假德國教官和商人都藉遊歷之名到處出去偵察我國的地形，他們偵察得很詳細的。記得曾有一個教輸送學的教官叶克利浦爾，是希特勒的好友，他曾問我：「你是湖南人，湘江漲水時，由漢口到岳州可行多少噸的輪船？由岳州到長沙可行多少噸的？由長沙到衡陽可行多少噸？冬季枯水時可行多少噸？」我不曉得，但他曉得。他又問：「粤漢路你常跑的，我不問得太遠，太遠你又不曉得，由長沙到武昌這一段有多少橋樑涵洞？鐵路橋樑有多寬多高，某公路的橋負荷力多少，有多少涵洞你知道嗎？」我不曉得，他曉得！在陸大使用的是德國人測的地圖，我們自己本國人在本國學軍事還需要用德國人測的地圖，要不然就用日本測的地圖，日本二百萬分之一的圖比我們十萬分之一的還詳細，二百萬分一比十萬分一小二十倍還是此我們的正確。在山西作戰時，我們自己的圖比例不對，只好撿日人的用。我讀書時就買有全國的地圖，我有一個大屋子都是存著地圖，有五萬、十萬、五十萬、二百萬分之一不等的地圖。日本人的地圖詳細到什麼程度？譬如上等房子，四方的四合院這種房子可容納多少人，三面的可宿營多少人，兩面的多少人，一面的多少人，在地圖上都詳細註明的。此外如高梁三月種的，冬天收成，種下去一個月有多高，障礙力多大，有無隱蔽力，二月有多高，障礙力隱蔽力多大等等，無微不至。我們自己的圖就不能用，很多村落張冠李戴，在河南的放到河北去，荒唐至此。

    今天，我想以一個鐘頭的時間談談上次提出來的第二個問題——共黨在陝北的設施。首先我們要了解陝西的地形。陝西名稱的意義是「陝州之西」。陝西又稱秦，是秦國的發源地，它又稱爲關中，意即位於四關之中，東南武關、東邊潼關、西北蕭關、西南散關，關中即位於其中。陕西的天然地形可分爲三個部分：黃龍山以北的陝北高原（即洛川宜川以北地帶），這一帶完全是黄土，由黃龍山以南到秦嶺是關中大平原，即渭河流域，由秦嶺以南到四川大巴山爲陝南漢水盆地，自然地形分爲此三部份。語言上陝南和陝北不相同，陝南的話近似於南方話，而漢中的氣候和物產也和南方很近似，也產稻米。關中平原則完全代表陝西，講陝西話。陝北高原和關中平原差別較小，但和陝南漢中則差別很大。以上爲陝西地理和人文的概况。

    共黨在陝北還談不上建設，延安的主要價值是共黨的神經中樞，全國共黨，無論黨政軍一律聽命於延安。延安在我方克復之時也看不到共黨有什麼建設，他的建設是全國性的，不過延安稍具有代表性而已。實際上陝北受了天然條件的限制，也很難有所建設。第一，高原太冷，一到陰曆十月河流便開始結冰，其厚度足以支持車馬，黄河僅僅在抗戰時期沒有結冰，有人說這是上天在保佑我民族。黃河在未冰凍之前，水既急且深，是很難渡過的。平常每逢冬季年年必結冰，結冰之後在冰層上鋪以稻草穀殼之類以減少潤滑，車馬就可通過。黄河的冰凍常常維持到第二年陰曆三月初才慢慢解凍，如果天氣不暖和，解凍還要晚。黄河解凍之後，河水常夾雜有冰塊，渡船每發現冰塊浮在水面，必須立即閃避，否則在冰塊的撞擊下，渡船難免粉碎。陝北氣候的寒冷是難以建設的第一個原因。其次缺水，除了住在河邊的居民外，都靠水井，但井要打三、四丈深，誠然西北乃是土厚水深之地。過去，國民政府定都南京以前，對於國都的所在地曾有很多的爭議。楊杰（陸大教育長）以國防的觀點極力主張建都西安。其理由是：在西北，許多重工業都可以設在地下，但其他地方則不能如此，這也可證明西北缺水之程度。由於過度的寒冷和乾燥，舉目所及，都是一片光秃的黄土，草木難以成長。

    陝西全省人口約有九百萬，行政區劃包括九十二縣一個院轄市（西安）和一個黄龍山設治局。陝南最大的縣份人口都不及十萬人。陝北各縣平均人口是一萬人到三萬人，密度很稀。陝北曾出過兩個大人物和一個美人，貂蟬和李自成是米脂人，張獻忠是瓦窰堡人。陝北民性十分強悍，能刻苦也易於鋌而走險。在延安的西北，毛澤東爲自己建設了一個延園，在那裹有一個很濶氣的窯洞，附近種有幾棵稀稀落落的樹木，這是毛澤東發號施令之處。攻擊延安的計畫完全是我一個人擬定，打下延安之後，在共黨還未完全退出之前，我就從西安坐飛機進延安城，並且到毛澤東住的延園去，他的桌上擺了加力克的煙，（他是一定抽加力克的，）還有資治通鑑，毛筆還沒有套上，在陰曆二月天還未結凍，聽百姓講，他只走了一個鐘頭。如果不是部隊太辛苦，是可以逮捕他的。副參謀長薛敏泉曾大發脾氣說部隊不應該停止。實在是因爲部隊太辛苦，尤其董釗從山西過來，連續有幾天幾夜沒睡，一天也只吃一餐餅干。假如我們能完全照計畫攻到延水的攻擊到達線，毛澤東是不可能漏網的。此外國軍紀律極嚴，絕對不敢擾民。如果不顧一切將老百姓全俘虜了，毛澤東也可能在其中。據百姓說，我們部隊到達延安東邊的寶塔山時，朱德才告訴毛澤東說，胡宗南的部隊已迫近延安。毛當時還不信，一直到賀寵也從大小勞山退到延安，毛澤東才把毛筆一擺：「爲什麼來得這樣快！今天才打第五天，怎麼就來了！」那時據很多俘虜都說，看到他痛哭流涕，這是延安共黨倉惶慘敗的情形。

    在延安我們調查共黨政、經、文化各方面的措施，發現延安乃是共黨全國的神經中樞。延安和陝北並無特殊的建設，根據他們的各種資料，可看出他在陝北盤踞十三年，一切設施是全國普遍性的。在政治上，共黨顛覆我政府的陰謀，有下列幾項指導原則。

    ⑴ 退一步進兩步

    共黨叛亂的最終目的當然是奪取政權，以實行他的無產階級專政。他所喊出來的口號是進兩步退一步，以牛羊的步伐代表其政策，牛羊是退一步進兩步的，以此爲其推進政策的指導原則，他擴充武力的過程，也都是根據此種方法。首先他不斷在破壞政府的威信，美國也中了他的宣傳毒素，批評我政府的迂腐無能，以作爲不援助我國的口實。當然，我政府也有貪污無能的地方，但並非個個如此。共黨就是極力宣傳國民黨的腐化，以博得社會一般人對共黨的傾心，最後到三十八年大陸淪陷之際，可說一般大眾都受共黨宣傳的麻醉，而普遍厭惡我政府，認爲共黨是一個改革者。

    ⑵ 極力打擊忠貞人士

    其次是製造口實歪曲事實，對於忠貞之士想盡方法挑撥離間，不能挑撥離間者則加諸許多罪名。譬如三十四年和談之前，毛一定要求撤我的職，因爲我破壞和談，後來他發現無法挑撥領袖對我的信任，於是加諸破壞和平的罪名，一定要委員長將我撤職查辦。他們用同樣的方法極力打擊挑撥忠貞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