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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三十四年冬，我由兵役部調任軍令部次長。國防部成立，又調任國防部次長。

    民國三十六年，國防部長白崇禧兼任華中剿匪區軍政長官，我奉命暫代部務。

    有一次，在國民政府舉行會議，照例由國防部負責報告事事。我事先將情報廳所收集有關共產黨發展的情報，加以研究分析，並將東北、華北、華中、華南各地所發生的事件，赤裸裸的報告出來，並建議對策。當時，領袖未加可否。會議完畢，張溥泉（繼）、鄒海濱（魯）和我握手，說：

   「共匪發展的情形，和他們的陰謀，以及我們的對策，軍事當局既然已有徹底的認識，希望好自爲之。」

    語氣之間，對我的報告十分滿意。到了晚間，蔣主席把我叫到主席辦公室，很鄭重的對我說：

   「今天你在國府的報告，說共產黨這樣聲勢浩大，足以影響士氣民心，應特別注意。」

    我以爲蔣主席說我的報告不眞實，連忙說：

   「我的報告是根據二廳情報來的，沒有絲毫渲染，我認爲不能輕視共產黨發展。」

    蔣主席最後說：「你的意思是對的，但說話要看在甚麽場合。以後要隨時注意。」

    蔣主席顧慮的比我周到。事後我想想，說話，做事，要多加考慮纔好，只憑簡單直覺的想法是不夠的。

    民國三十六年七月，共匪對國軍大規模進攻，在山東臨朐、南麻一帶，由我軍第八軍李彌部駐守，共匪陳毅以三個縱隊猛烈輸番攻擊，當時李軍長聯合張景月（現在臺灣，我主持山東省政府時，張爲省政府委員兼行政督察專員）、張天佐（行政督察專員，後在濰縣失守時自戕）等地方部隊，協同作戰。陳匪傷亡慘重，便將他的部隊撤退到黃河北岸。

    當時蔣主席在國防部後進的總統官邸召集國防部負責人會報。在席上，先由情報廳報告，確認共匪已撤到黃河北岸。以後由作戰廳報告認爲匪軍既已放棄山東，我軍除派少數部隊駐守海口外，其餘大部應即撤出山東。最後由劉斐（作戰次長）強調說明，匪軍確受重創，不能在山東立足，判斷匪一定放棄山東，我們應將大部軍隊轉調其他戰揚。大體上即作如此決定。

    會餐的時候，我坐在蔣主席的右手，便問我說：「你是山東人，你的意見如何？」

    我說：「今天這種匪情判斷，軍隊調動處理，似乎該再加考慮。我認爲匪軍不肯放棄山東，因爲抗戰初期，共匪在魯東、魯南山區及黃河北岸，都建立根據地，業已根深蒂固，這次臨朐失利，調回河北，整補充實以後，又會捲土重來。況且，共匪所調走的是軍隊，他們政治工作人員及土共，仍隱藏各地，暗中活動，如我軍撤走，地方人力物力依然被共匪控制。倘若匪軍重來，山東將非我有。而且山東民性強悍，如果被共匪利用，很值得顧慮。」

    我並且又说：「我是山東人，自然希望共匪放棄山東。敵人肅清了，我可以回家。」

    我同林蔚、劉斐等會餐後離開官邸，步行回國防部，我問劉斐說：「爲章（劉斐字）！你確認共匪會放棄山東嗎？」

    劉答：「我也認爲共匪不會放棄山東。」

    我聽了他的話，非常氣憤，便不客氣的指摘他：「你爲甚麽在領袖面前不说眞話？」

    我當時不知道劉斐已經通匪，作有利於匪的安排，眞不够警覺。

    民國三十八年三月九日，我到青島停留了約二十天。到三月底，因爲國防部急催，又返南京。當時正徐、蚌會戰國軍失利，共匪向浦口推進，南京岌岌可危。四月上旬（大約在四月三日至六日之間）接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先生的請帖，邀我吃飯。同席的約五六人，軍人少，文人多，都是過去在北平的老朋友。吃飯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三十分，我因爲有事要與他商談，所以提前三十分鐘到美國大使館。與司徒雷登先生見面後，他表示歡迎。

    我說：「今天我們都暫時離開職務的立場，完全以從前在北平時老朋友的關係，談談中國現在的形勢，與美國應决定的政策。」

    他請我先發表意見。我說：「我剛由青島回來，我來的時候青島一切都很安定，並且没有共軍進攻的態勢，但是華北各重要都市除山西太原外，都已淪陷，而青島獨存。司徒先生，你在中國很久，明白中國象棋的下法，如果黄河以北我們的車、馬、砲都沒有了，青島是一個邊卒，不會發生甚麽作用。但是共匪爲甚麽不拿青島呢？我願意聽聽你的意見。」

    司徒雷登先生說還是要先聽我的意見。我說；「現在中共軍隊所以沒有拿青島，依我的淺見，並非因國軍有劉安祺將軍的兩軍人防守，或者匪的力量不够，主要的原因，我認爲他們以爲青島是美國在太平洋西岸的海軍基地。如果攻青島而與美國發生衝突，他們認爲是不合算的。因爲共匪信仰列寧的主張，當年列寧的遺訓曾說：『國内革命未完成之前，切忌與帝國主義發生衝突。』所以直到現在他們不進攻青島。我不曉得司徒先生的意見如何？」

    他認爲很正確。我接著說：「這次徐、蚌國軍失利後，共匪大舉南下，高唱渡江，如果美國在此时不發表嚴正的聲明，恐怕共匪軍隊將在一個月内就可渡江南下。過江後，恐怕半年内就可以完全控制中國大陸。大陸控制後，進而侵入東南亞各國。利用中國的人力物力，及東南亞戰略物資。則民主國家陣營與極權國家陣營在亞洲的比重，就會發生變化。毫無疑問的，共區的極權國家占了絕對優勢，對於國際和平有了很大的障礙。因此我希望美國政府要在此時發表嚴正聲明，指出中國長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區，英、美各國决不容共匪及其支持的國家侵占或破壞。同時，希望美國以道義精神及大量物資援助國軍，如此中共將有所顧忌。我們政府以江南富饒地區，與中共畫江對峙，最後勝利必屬於我。否則我政府將離開大陸，而西太平洋從此多事！希望司徒先生建議美國政府，趕快作果斷而強硬的決策，以挽回此一危局。」

    司徒雷登先生聽了後，稱爲考慮一會兒說：「你的意見我是絕對的贊成。但美國制度，政府是聽國會的，國會是以民衆的意志爲意志。現在美國國會相當複雜，同情國民黨政府的人雖不少，然反對國民黨政府的也大有人在。我現在即使馬上建議，恐不會收甚麽效果。」

    我接著問他：「這樣說來，就算看中國政府垮臺了！中國政府垮臺不要緊，從此東南亞多事，將永不得安寧了。究竟如何，願聽司徒先生的高見。」

    他又考慮一會見，說道：「依我的意見，你們國軍應該先守住長江沿岸各重要據點，如南京、上海、鎮江、蕪湖等地。」他停了一下，接著又說：「如果經過二三個月共匪攻打不下，並且使他們損失嚴重，讓他們不能渡過長江，到那時候我再向美國政府建議，一定有良好結果。」

    從這次談話，我深深的感到，天下事必求其在我，事急求人，毫無把握。

    那時，司徒雷登左右，已被共產黨滲透，他的秘書傅涇波就是一個。

    以上《言不由衷的劉斐——國防部往事》，標題爲【析世鑑】製作組所擬，是以中華民國五十三年版之《秦德純將軍紀念集》（臺北：秦故上將逝世周年紀念籌備會；非賣品）所收《海澨談往》同名章節內容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鑑◆：http://boxun.com/hero/xsj.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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