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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索沃的星条旗和台北的那片雪 2月17日,科索沃议会通过独立议案,毅然宣布脱离塞尔维亚正式独立。1999年为结束人道主义灾难爆发的科索沃战争,阿尔巴尼亚族人的雷霆救兵: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巴尔干半岛倾泻了两万多吨的炸弹,迫使前南联盟军队全部撤出科索沃。科索沃独立是这场战争水到渠成的结果,也是俄罗斯地区影响力日益下降的回音。
在理论上,“全民公决”或“住民公决”与全球主义的矛盾是国际学术界争论不休的课题。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似乎要客观一些。全球主义一般是指用多边会谈的方式来解决地区或国际事务,如朝核问题的六边会谈。全球主义的兴起是对单边主义的抵制,有其深刻的背景:纳粹和日本军国主义鼓吹极端民族主义,只重本国利益,狂热的国民意志被无限放大,最终引发二战,给世界及其本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科索沃单方面宣布独立显然是对全球主义的挑战,成为全球媒体的焦点,大陆自然也不例外。科索沃独立的方式很容易让人对台湾问题浮想联翩,大陆诸多媒体的分析和评论,尽管欲言又止,还是显露出隐隐的担忧:台湾会不会是下一个科索沃?
美国是科索沃最坚强的后盾,兴奋的阿族人在科索沃的大街小巷挥舞着星条旗和国旗,欢庆梦寐以求的独立日的到来。巴尔干火药桶再度引爆的可能性并不大:前苏联解体之后,除非有外星人入侵,美国作为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在常规战争中已是孤独求败;吃够了高科技战争之苦的塞尔维亚,当然不会拿帆船去撞军舰,已表示不会用武力解决科索沃问题;今非昔比的俄罗斯,无可奈何花落去,其强硬立场与其说是在打压科索沃、抗拒北约咄咄逼人的压缩,不如说是对塞尔维亚或车臣地区表表姿态。
奥运在即,中共犯不着因科索沃开罪西方列强,由于台湾问题的存在,对科索沃独立表示严重关切和深感担忧,算是比较含蓄。西班牙等存在分离问题的欧盟成员国则明确表示不会承认科索沃的独立。
2月18日,美国正式宣布承认科索沃独立,但国务卿赖斯同时表示:科索沃是个“特例”,不能被世界其他地区作为先例。这等于再次宣示在台湾问题上,美国不支持大陆或台湾任何一方单方面改变现状。
科索沃的星条旗离台北还有十万八千里,二者不可等量齐观。
2002年,美国总统布什在清华大学演讲,本来气氛还不错,一个清华传播系的女研究生却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三天前您在日本访问时,在议会发表演讲说,美国将牢记对台湾的承诺,我想问总统先生这样一个问题,美国是否还牢记他对十三亿中国人民的承诺呢?那就是遵守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和三不政策。”逼得布什不得不在中国大陆重申与台湾关系法,强调“我们承诺要保护台湾”----
民进党的选战策略堪比这个清华史上最蠢的女研究生:一再以公投话题刺激美国,迫使美国明确表态“台湾若单方面改变现状,美国没有协防台湾的义务”,导致台湾民众失去安全感,爆发信任危机,立委选战大败亏输,三月大选沦为陪小马哥读书。
科索沃独立对阿扁的鼓舞,随着赖斯18日的“特例”说出笼,亦降至冰点,绿营上空飘舞着2008年的第一场雪。但,寒冷有时也会让人清醒。心领神会的谢长廷当天即发表金门宣言,承诺当选之后将搁置争议与大陆展开协商谈判,显然是在刻意向小马哥“不统不独不武”的三不主义政策靠拢,打消中间色彩的选民对民进党激进台独的疑虑。不过,此番重大转向要获得中间选民的理解和支持,于时间上相当窘迫。
美国和欧洲列强对科索沃独立的强烈支持,建立在科索沃并非俄罗斯核心利益的基础上,即最坏的结果也不至于引发战争,这是与台湾问题最根本的区别所在。避免将对方逼得无路可退或别无选择,是核国家之间最大的政治,也是最起码的“道德”。
何为核心利益?大陆几千年来的传统和历史,以及文化积淀、教育水平,决定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再也无法容忍遭受列强欺凌时国土被瓜分的情境。台湾一旦宣布独立必将勾起大陆同胞一幕幕的惨痛回忆,由此引发的愤怒,不是哪一个党派或团体(包括中共)可以轻易左右和控制的。而且,其连锁反应(西藏、新疆、香港的政治诉求)也是中共无法想象的,解放军存在的基础和目的“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就更是世界笑话。如此,便不是打不打的问题,中共为避免丧失合法性,只剩下华山一条路: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
战争对谁都没有好处。二战之后政治角逐的最大输家,就是军事力量强大得堪与美国比肩的前苏联,其最终解体的结果表明:没有拳头不行,光靠拳头也不行。小马哥审时度势的三不主义符合各方都能接受的底线,是很明智的选择。以台湾目前的民主格局和民众素质,无论谁执台湾牛耳,都应全力推动岛内的民主、民生,全面加强与大陆政治、经济、文化的交流,促使大陆顺利转型成为自由民主的热土。一个自由、富强、最终和台湾取得双赢的大陆,才是台湾安全最根本的保障。
科索沃与台湾还有一大不同:前者是民族之间难以调和的旧恨新仇,后者是内战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同文同种的华人,在文化认同上不存在任何问题:自台湾1978年正式开放台湾人返乡到大陆探亲,两岸政治、经济、文化往来日益频繁,台资企业在大陆遍地开花,成为台湾经济的一大支撑。
很少看台湾电影,几年前看《南国,再见南国》,对台湾竟然有候孝贤这么优秀的导演感到非常吃惊。影片节奏舒缓,一切都是那么平淡:淡淡的忧,淡淡的愁,淡淡的家国情怀;在大陆随处可见的城市正在包围农村,黑道边缘挣扎的浪子,坐在摩托车上呼啸而过的艳丽女郎,无处告别的故乡,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现代人面对工业化的种种困惑,岂止发生在海峡两岸?但导演选取的切入点非常讨巧:充满错误的青春总是遭遇急剧变革的年代,还没有来得及后悔就又背起了行囊。
我曾在一篇关于台湾问题的文章里写道:虽然时代赋予了崭新的解释,但忠烈、气节这些流淌在民族血脉里的东西,浅浅的一湾海峡哪里就能阻隔?翻译过程必然造成信息传递的损失,不精通但丁的母语,我们永远无法充分领略《神曲》的伟大;而要让酷爱中国诗歌的意象派大诗人庞德象华人一样品味唐诗宋词的精妙,经受那种无法言说的语言组合本身产生的冲击力对灵魂的震撼,只怕王国维去做他的私人老师亦徒叹奈何。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有情有义有内疚,有漂泊有深刻的人生感悟和不易觉察的一抹苍凉,有苦难和不屈的生命那种内在的音乐节奏,那就是韵律,那就是诗啊。
“易水潇潇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壮志难酬仍壮怀激烈的辛弃疾,哪怕再过一千年,你又怎能让我相信那片沾有你的泪花的雪,落到台北就会变了颜色?
原载2.22《自由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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