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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怒则怒与似怒非怒-----复云尘子先生 当怒则怒与似怒非怒-----复云尘子先生
一
云尘子在枭文《新礼学初论》后写道:
“与东海兄之见相同点渐渐增多,很高兴。在下认为,怒气与怨气、狂气与傲气减弱,志气与和气、元气与学气增强,这是近道的过程。枭可化为鹏,鹏可达于道。”
首先谢谢云尘子的祝愿。但“怒气与怨气、狂气与傲气减弱,志气与和气、元气与学气增强,这是近道的过程。”之言泛泛而论没什么意思。因为,何为“怒气与怨气、狂气与傲气”,人见人异。
象枭文,有些人读出了正气、大气、元气和大仁大爱之心,你则读出了“怒气与怨气、狂气与傲气”,观感大大不同。这原无所谓。我不能不指出的是,云尘子之言固无大错,却出了偏差,违了儒理。作者儒者,怨气固不应有,“怒气、狂气与傲气”则不可一概而论,某些时候不仅不能减反而应增强呢。
二
儒家并不绝对排斥“怒”,而是要看为何而“怒”、如何而发。王阳明说得好:“忿懥几件,人心怎能无得”?“凡人忿懥,着了一分意思,便怒得过当,非廓然大公之体了。”
王阳明认为,怒与喜、哀、惧、爱、恶、欲等,“七者俱是人心合有的”,但要“认得良知明白”,心中有良知作主宰。他并不一概反对“忿懥”,反对的是“怒得过当”。“如今于凡忿懥等件,只是个物来顺应,不要着一分意思,便心体廓然大公,得其本体之正了。” 只要物来顺应“不要着一分意思”,不被浮情私欲牵了鼻子走,当怒则怒,绝不含糊。
怒有很多种。有“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苏轼)的匹夫之怒,有“免冠徒跣,以头抢地。”的庸夫之怒;有“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的士之怒(见《战国策》。这里“士之怒”的士,非儒家之士,或者说偏离了儒士之正)。大丈夫之怒、王者之怒则不同。
《孟子—梁惠王》篇中孟子与齐宣王有段精彩对话。(齐宣)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对曰:“王请无好小勇。夫抚剑疾视曰,‘彼恶敢当我哉!’此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王请大之!《诗》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宠之。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于天下,武王耻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
朱熹在《孟子集注》里总结此章大意时写道:人君能养大勇,则能除暴救民,以安天下。张敬夫曰:小勇者,血气之怒也。大勇者,理义之怒也。血气之怒不可有,理义之怒不可无。
我说过,只有具备士君子之勇者,才能发理义之怒,或叫大儒、大丈夫之怒。那种怒,超越了自身,超越了小圈子,超越了鸡虫得失鸡争犬斗,那是在大仁大爱驱使下的一种浩然之气、一种不移不淫不屈的大丈夫精神的体现。文天祥《正气歌》里提到的“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显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关破裂…”等等壮烈之士,都堪称发大丈夫之怒者。
关于狂与傲,兹不详论。作为儒者,面对特权势力、利益诱惑及人世间各种邪恶的时候,我以为是不妨狂傲一些的,这方面孔孟就是最好的榜样。
三
另外,老枭论道,“寸土不让”,有所驳斥,也直言不讳。“狂气与傲气”,或许不免,但不宜视为个人之间的怨怒。“似怒非怒”,而且恰恰相反,对于智低或品下者,对于那些不知自己偏误或知而不改者,唯有悲悯耳。
对错误观点进行如理如实的批驳,恰体现了对读者包括错误观点持有者的某种仁爱与信任:相信读者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相信错误观点持有者有认识和改正错误的可能。如果对各种错误观点或卑劣行为一味估息、纵容甚至反过来乱赞瞎捧一通,那才是最大的渺视、冷漠、鄙视及怨怒呢。
至于语气如何,用不用先生、您等尊称及在下、敝人等谦词,倒是次要的。礼乎礼乎,客气云乎哉。出语柔软,当然最佳,但有时纵然较为直接和严厉,“英气”多些,出言猛些,也仍然是“志气与和气、元气与学气”的特殊表现方式。讲理论道时是和风细雨还是狮吼棒喝,是可以因人因时而异的。
我认为,义理论辩时,不要臆测妄断对方动机,不要歪曲伪造对方的观点等,这才是尊重他人与自己,也是学者的基本素质要求。如果为学为人不诚,虚言伪语不断,用语最客气,也是伪尊重。
尊重不应伪,“和气”也不应仅仅停留在语气上。人生最重要的是尊重理真道,尊重本性良知。这是我对广大儒门、自由门人士的劝告,也是我特别期望于那些有能力尊重我的读者的,并谨以此与云尘子共勉。
2008-2-23东海老人
首发《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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