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高标不可，你们及格就行

   一

   有一类自由人士，本身在日常生活中应该是守住了底线的，不至于谎言谣语胡说、坑蒙拐骗非为，个别的与市侩相比，或许还可以称得上相当优秀和高尚，但他们对“道德”却充满误会，反之不已。

   例如，有个反道德的“网络自由主义名家”说：喜欢拿道德说事的人不仅不比别人聪明，也不比别人更好。这话太绝对，大偏，因此而反道德，大错。“喜欢拿道德说事的人”不一定就是道德的人。但道德人，最低限度，做人比较好，比如，相对诚实，不随便撒谎造谣，不仅一味利己、还能主动利他，等等。

   又有学者说：有道德的人是不“讲”道德的。喜欢“讲”道德的人，多是伪君子。这话既使成立，也不成其为反道德的理由。伪与道德水火不容。反伪，不正是对道德的一种呼吁或需索吗？何况这话也是太绝对。有道德的人是不是“讲”道德的，喜欢“讲”道德的人是不是伪君子，不能一概而论。广义而言，儒佛道三家都是“拿道德说事”的学说。难道孔释老及三家历代圣贤都是没道德、不道德的人？

   可悲的是，类似道德盲的胡说八道，不仅获得了相当普遍的认同，而且戴上了自由主义之冠，俨然当今“显学”。还有些学者仅仅视道德为外在的社会规范乃至一些传统落后的习俗，对道德是什么根本没弄清楚就对“道德”开展大批判了。此辈忽略了一个常识：

   内在道德修养好坏是衡量个体生命优劣的最重要标准，社会道德水平高低则是衡量人类文明程度的最重要指标。

   二

   道德二字，古今义蕴有异，原始意义的“道”、“德”是分开的。宇宙本体、生命本性、社会普适价值和自然普遍规律等等，皆为“道”，可称为最高的真理。人得之于天道的品性、符合于常道的言行则为德。现代所说的“道德”，仅类似古时的“德”。道乃人天之要则，德有内外之区分，随着社会的发展而不断变化的外在规范，仅仅是道德的表层和形式。

   儒家道德首先是“为己之学”，用来自律的，格物致知正心诚意是根本，是关键。修身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基础，也就是说，外王事业是从内圣修持生发出来的，政治和教化是道德的衍生物和副产生。为政必须以德，不然就是无道，教化重在“化”字，并非野蛮强制。

   责己从轻、责人从严本身就是不道德的，在政治层面，脱离了制度文明而徒唱道德高调更是不道德的。但一些自己人士和反道德人士没有弄清楚，宣说道德的真谛及其重要性，并对各种形式的、尤其是政治层面坑蒙拐骗等不道德行为与现象进行批评，这与道德高调和苛责他人，是两回事。对社会、政治生活中的不道德行为和现象，对突破了“不撒谎、不作恶”这两条底线的知识分子公众人物，严予批评，这正是道德的一种体现。

   三

   我一向反对道德苛责和道德高调，尤其反对政治话语中的道德高标。我认为让各种不同的价值系统同在共存，对民众道德要求相对低调，恰恰是政治最大的道德。这也是原儒的立场（将道德从一门自治、制君、治官的实践哲学演化为治民整人的政治手段，乃是专制主义对儒学、对道德的恶性扭曲和异化）。

   孟子反对倡导大公无私的墨学，将墨子与杨朱都被骂为“禽兽”。墨学主张摩顶放踵以利天下，牺牲自我以利别人，何以招致孟子如此激烈的反对？就是因为墨学在道德上太高调了，有违“义”的原则，只可个人自学自修自我发扬，不宜在社会及政治层面推广。对此我在《谁知墨子不知义，岂有杨家肯拔毛？---与秦晖先生商榷》中指出：

   大公无私不是不高尚，墨子学说不是不道德，而是过头了，过犹不及。一种学说根柢处的丝毫偏差，在实践过程中就会影响悬殊甚至产生严重后果，而且很容易被特权专制恶意利用。古今中外无数社会事实已证明：政治层面的道德高调唱不得！中国人民吃制度性的高调道德的亏，吃大公无私的号召的亏还少吗？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合情合理的道德教化是社会发展、历史进步的需要，但凡事有个度，真理过了度是会变成谬误的，儒家中庸精义，恰体现在对“度”的把握上。

   四

   在道德上，儒者应持“自求仁义，望人及格”的态度，以仁义之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至于他人，不论是普通民众还是知识分子，及格即可。

   只要不撒谎、不作恶，就是道德及格（不撒谎的要求仅限于公众事务中，详见枭文《两项基本原则》），就是一个合格的人。自求九十九，望八六十分。枭诗《六十分主义》曰：

   必须九十分

   最好九十九分

   这是我的自我要求

   与你们无关

   对于你们

   我希望达到六十分

   做一个及格的人

   如果有人

   主动向我看齐

   主动要拿高分

   我欢迎

   并致敬

   2008-1-30

   民主论坛 上载：[2008-02-01] 修订：[2008-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