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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呐喊着人性中国的“刽子手”!——序《钟海源剖肾受难日:一个“刽子手”的自白》 文 / 祭园守园人
致敬,呐喊着人性中国的“刽子手”! 文 / 祭园守园人
————序《钟海源剖肾受难日:一个“刽子手”的自白》
一位犹太小姑娘死前对盖世太保说:
刽子手叔叔,
请您把我埋浅一点,
好让妈妈能把我找到!
妈妈何在?
但人性世界不但记住了这位小姑娘永恒沉默前的呼喊,而且举世公认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诗章之一。
而钟海源对行刑战士,是不屑一顾的。
然而,如果未来的历史,会在记住李九莲的同时,也记住与她素不相识却为之殉身的钟海源,怎能不记住那两位不知名的良知的“刽子手”呢?
记住是他俩“执行”了钟海源。
记住又是他俩昭告钟海源于人性中国!
记住这种形式的昭告和呐喊是文革血史中也许绝无仅有的;记住这种从困挠中窜起的光艳格外普照人性!记住跨越红眼阿义时代,便是人性中国!
——所以那天我这样呼唤毛远新:
但愿你能读一读《胡平:中国的眸子》。读一读那两位一次次灵魂刃血中展开钟海源的活体取肾,呐喊着人性中国的“刽子手”!
读林昭在龙华机场“枪响立仆”——何其简约!搜寻张志新之死,从刑场到遗骸至今扑朔迷离。青光岭下李九莲就义的场景,倒有若干细节——可所有的意象,怎能超越我在新华社看到的那几张“验明正身”呢?而张志新被枪杀于沈阳大北监狱刑场时几乎所有场景与细节的缺失,与陈禹山未能获准得见张志新被“一枪毙命” 的验尸照不无关系吧?
所以《胡杰:追寻林昭的灵魂》拍摄者没有采访到任何监狱的工作人员,没有拍摄到林昭就义前五百天的的任何人和物。解说词的最后一句:“林昭被枪决是谁批准的,没有记录”。
与这一切迥然不同,钟海源宣判日的凛然,受难日的从容,“活体取肾”的惊心动魄,行刑者良知和人性的挣扎……竟一一如此相 对完整、真实、细节、文字地留存于文革史之中!人们在诅咒这人性的沦陷、人格的屈辱、人身的苦难之时,人们在庆幸那野性的贞洁灼心又灼目地与这苦难史同在之时,不要忘记:没有这两位武警战士灵魂刃血中的展开,这一切是断不可能的!
有这么两个急于要向我倾吐的战士,胡平采访时我告诉过他;而当年悄悄告诉我的是一位姓刘的管教:“不要军装了,也不要命了,居然打听着找你找到这里来了。” 当时只知他们是知情者,却无以判断他们就是“刽子手”。中国有的是“红眼阿义”,寥寥的“夏瑜”们的血多被“阿义”蘸了馒头,被老栓小栓们买作了“药”。中国也不乏奉命处决了瞿秋白、在另一个时代又为瞿秋白大唱赞歌、也唱着归降曲的宋希濂们;为了摆脱人性的困扰“不要军装了,也不要命了”的“刽子手”,却史所难寻!!见过胡平之前,这两位见证历史的武警战士中的一位,就曾在全国武警系统创作座谈会上向几位地方来的老作家,“用一锋冷冽的刀片,飕飕的划过灵魂”了。据说见过胡平之后他们还面对过千里追寻李九莲、钟海源的老鬼。无声的华夏,竟有这样的战士,天灵有慰,人性中国有望!!!
致敬,呐喊着人性中国的“刽子手”!
致敬!寻找过我、我却至今未见其人、未知其名、却闻其悲悯传世之声的人们!我们能够“找到”我们挚爱的钟海源,多亏了你们!!
相对于李九莲.钟海源案真相,摩罗《自由的歌谣》、金石开《文革死亡录:黎莲》,影响巨大却各有讹错——笔者曾著《黎莲即李九莲真相考》以辨析——但却各各又都具有的细节的真实,寻根究源,皆出自这两位武警战士。戴煌《为“恶攻英明领袖华主席”死难者昭雪》与老鬼《愿你的死唤醒中华民族》虽无讹错,却或乏此细节,或过于凝炼。而如同《陈禹山:世纪奇冤——张志新纪实》无处发表一样,《笑嘎:爱的墓志铭》也尚未付梓。感谢祝福九十九的《血色年华》的悲悯的先行与鞭策,今年是李九莲、钟海源遇难三十周年,特将钟海源受难日分辑录为《野性的贞洁:一个“刽子手”的自白》,以飨网藏,以示祭忱,以冀人性中国记住儿女们对她竭诚的呼唤和呐喊!
钟海源受难日:一个“刽子手”的自白
钟海源剖肾受难日:一个“刽子手”的自白
这事憋在心里好多年了,我不知多少次想过、梦过这事前前后后的细节。在有些人眼里,它是应该被忘却的,就是忘不了,也必须保持坟场般的缄默。我却想讲出来。
我认为文学有两种。一种是轻轻松松地写,也让人轻轻松松地读.另一种,则与我们经历过的苦难,忧患一样沉重,支撑它的,除了笔杆之外,还得要有与笔杆一般直的脊梁骨.
1978年4月的一天,不知怎的,天还冷得厉害。那天中午,我正睡午觉,连部通讯员突然跑来班里,叫醒我,快起来,营部来电话,要交给你一个枪毙犯人的任务。
下午,我准时去了位于省劳改局对面的营部。房间里有黄副营长和我们连五班的一个战土小游。我和小游1977年年初同期入伍,又同分在连里的尖子班,俩人的关系挺不错,两人朝夕相处近一年,直到不久前我调去二班当班长,我们才分手的。我们这个连一向分成两拨人马,五班所在的一拨是看守省第一监狱,二班所在的这拨则是看守一家劳改工厂。
黄副营长未等我们说上一句话,便命今道:你们都坐下,给我好好听着。
他也正欲坐下,见门未关,便去先关紧了门,那样子颇为神秘。
咱们x x医院住了一个x x场站的的飞行员,他父亲是x x军区的原副司令,本人患了肾功能衰竭。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一个肾已完全丧失功能,另一个肾也正在坏死,x x医院查阅了大量的中外资料.准备搞移植手术。这种手术难度很大,在国外移植后能活上三个月,便算成功了,在国内,做得最成功的也只能活上二十天.现在医院的同志们有信心打破这一记录,飞行员的父母也签了字。肾从何来,甭说,你们也该知道,唯一的途径只有死囚,据医学上讲,女肾的功能比男肾的功能好,尤其是年轻女人的肾更好些,为了保证手术的成功.还得找个年轻女犯……
黄副营长停顿了一下,目光轮番在我和小游的脸上扫了—会,他是在审视自己这番犹如说书人般娓娓道来的效果。显然,他对我们两个脸上听得呆呆的神情表示了满意,他的自我感觉因之十分良好。
x x医院到处寻觅合适人选,正应了一句古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们连看守的省第—监狱里就有一个。不过事情不那么简单,这里还牵涉— 个问题。法院方面在行刑之后,要验明尸体,要拍照,要证实犯人一定是死了方可罢休;而医院方面需要的是一个活人的肾,取肾—定得在断气之前进行。要兼顾两方面,做起来挺麻烦的。 x x医院打听到执刑的将是咱们部队,与有关领导部门联系了,上级指示我们得全力配合医院完成好这次取肾任务。这事目前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也由咱们三个人行刑,时间是明天,由谁开枪,临时再定,反正是咱们三个人里的一个。不过,不管到时是谁开枪,绝对不能打左胸,左胸部位是心脏,一打当即就毙命了,千万得记住!”
晚上,连部会议室坐了不少人,我们三个,副指导员,五班的全班战士,还有省第一监狱管教科的王科长等几位管教干部,他们带来了不少材料。按黄副营长的说法是:“今天开这个会,为的是激发一下同志们的无产阶级义愤。”
王科长开始介绍死囚的情况。
“此案与赣州地区的李九莲一案有关。也许你们听说过了,这李九莲可是个风云人物!文革中,她是赣州地区造反派司令,‘三结合’时进了地区革委会,当了个副主任,是一个典型的帮派头头。
她被捕后关在赣州的省第二监狱,一时间,她当年那些狐朋狗党如丧考妣,为她鸣冤叫屈,大字报从赣州贴到省里,又贴去北京不说,竞还想劫狱,但真要谁来牵头,没有人敢牵,明天的这个刀下鬼却站出来了,她叫钟海源,是李九莲的中学同学。李九莲当司令时,她又是秘书,以后分到赣州市广播站当播音员。就是这面黑旗子一挥,后面还真集合起不少人,光天化日之下,想劫第二监狱,李九莲被我们秘密转移了。他们的阴谋落空了,一回头又冲击了地区公安局,妄图抄走李九莲。
赣州地区立即报告省里,省委定的性为反革命事件,钟海源咎由自取,锒铛入狱。竞又有一伙人想劫走她,因此在入狱的当晚,她便秘密押来了我们—监。刑期是六年,应该是宽大的了。到现在,这六年也快满了,可这女人茅坑里的石头一块.又臭又硬。打着红旗反红旗,借在狱中学习马列著作为名,写下了几本反对笔记,否定文化大革命,攻击社会主义制度,胡说中国的社会主义是冒牌货。尤其是有一篇文章,竟得出一个反动透顶的结论:“华国锋的上台是一次成功了的反革命政变。”毛主席的话一点不错,人民大众开心之日,就是反革命分子难受之时。华主席办事,毛主席放心,全党放心,全国人民开心。钟海源却发出了绝望的悲呜.可以说,她是自己跳上断头台的,对于这样十恶不赦的反动分子.无产阶级专政决不会心慈手软!
王科长指了指桌上的一堆材料,“来.大家看看吧,这些就是钟海源的罪证.”
也许是对待这类东西,犹如对待甲肝病菌一样,人们唯恐避之不及,也许是王科长的这一大段介绍已经弥漫出浓浓的火药味,人们头脑里的那根弦也已绷得紧紧的,战士们正襟危坐,没有谁去动它们。唯有我不合时宜,抽了其中一迭来看。那是两本马列著作的小册子和一本笔记。小册子里几乎不见空隙,不是划满红杠杠、篮杠杠,就是写满挺娟秀的蝇头小字,乍看上去,恍如满页涌动成排的各色蚂蚁。笔记本也勿匆翻了几页,好几处见到张春桥,姚文元的名字,不是为他们张目,而是抨击他们的极左之说,被点到的就有《论无产阶级必须全面专政》。我注意看了看时间,它们都写于1976年10月之前...... 心里一个疑惑海鳗一样升起来,“她不是反极左吗?怎么又会反对华主席呢?”不过片刻,它又潜没了下去,“也许政治犯们都是这般复杂,深奥,要不怎么叫政冶犯呢?”
这天晚上,从不失眠的我.失眠了……
首先是因为兴奋。我是新兵里破格提拔当班长的二个人中的一个,这表明了领导对我的器重。眼下又准备发展我入党,这次任务交下来,也一定是组织上对我的考验和关心。听说前些年由建设兵团看管犯人时,枪毙一个犯人给—个三等功。武警部队接手时,上了刑场,一人一个嘉奖,平时给一个嘉奖并不容易,得要一年里埋头干出很多工作才行,而若能有资格派上刑场,这嘉奖扳机一扣,就来了,我自然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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