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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乎?路线乎?利益乎? ‘亲不亲,阶级分’。这在五`六十年前的大陆,是耳熟能详的一句话,也是中共用以笼络工人和贫下中农的重要宣传口号。
然而,到文化大革命时期,虽然仍然讲‘阶级斗争’,但更强调的是‘路线斗争’。换句话说,尽管属于工人或贫下中农,只要不是毛‘路线’上的人,即为异己。一辈子掏大粪的清洁工`著名的劳动模范时传祥,就因为被认为是刘少奇线上的人,被打得死去活来,直至含冤去世。
同样,那些爬雪山`过草地,曾经出生入死的‘老红军’,绝大多数出身贫苦,家里穷得叮当响,一旦被定性为‘林彪反党集团’成员,便即时锒铛入狱,被百般折磨,惨不堪言,比杜聿明`溥仪等‘战争罪犯’苦得多。其所受虐待甚至远远超过一般劳改犯。以往的赫赫战功,不能抵偿他们在‘第十次路线斗争’中‘上了贼船’`‘站错队’。
这也就是说,此时‘亲不亲,路线分’。
事实上,按照当时所谓‘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毛早已抛弃了马克思主义传统的阶级论。他将‘走资派’定性为‘党内的资产阶级’,等于不以经济地位划分阶级,而是以政治思想为标准。而且这‘政治思想’又体现于是否‘紧跟’毛的‘战略部署’。但伟大领袖高深莫测,即使贵为政治局委员,也可能‘表错情’,粤语称为‘捉错用神’。基层干部更是只能唯顶头上司马首是瞻。一句话,跟人跟对了,便是‘路线觉悟’高,属于无产阶级一分子。如果跟错了,就是陷入了‘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那一边,马上归入资产阶级里头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年是大陆改革开放三十年。‘亲不亲,阶级分’早不提了。因为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些人不少成了地地道道的资本家,即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里确定的革命对象--资产阶级。但在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社会里,他们可以加入共产党,称为‘同志’,于是,彼此亲如一家乃题中应有之义。故再不能以‘阶级分’了。
至于‘路线’,这本来就虚无缥缈得很。正如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列主义研究所前研究员`知名理论家张显扬分析的那样,中共内部从来就没有什么‘路线斗争’,有的只是争权夺利。无论在早年夺取政权的年代里,或是49年以后维护一党独裁的过程中,毛路线与陈独秀`王明`刘少奇等的路线,哪里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某些具体政策方针容或存在差异,但目标始终并无不同。这一点,在《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即可看到。那里面讲,执行了‘错误路线’的依然是同志,如果因此而丧生,那也应视为烈士(大意)。由此可见,其内部之‘大同’是根本的,主要的。
无可讳言,中共建政以来的历次政治运动中,人们分化为不同的利益集团。这种分化可以说与其所处阶级地位无关,更不存在什么‘路线觉悟’高低有无这回事。到如今,‘阶级’与‘路线’这两个词已在社会生活中淡出,但不同的利益集团之间,矛盾有增无减,其激烈程度远远超出以往毛时代。盖因贫富悬殊日益加剧,坚尼系数早已越出警戒线;而且权贵之横行霸道更令人发指,社会不公随处可见,堪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故现在的大陆,绝对是‘亲不亲,利益分’。利益相同者,握手言欢;利益相异者,泾渭分明。无论父母亲人,同胞手足,同乡同事,同学故人,只要处于不同的利益集团,就必然貌合神离,甚至针锋相对。亲情人情,俱随利益而转移。血缘关系,往昔交谊,在利益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借用一句粤语,那些东西‘值多少钱一斤?’
若要举例,当年的‘右派’幸存者,便可视为一面镜子。其中一部分人对‘党’感恩戴德,讴歌不已。如王蒙‘诗言志’曰:‘春光唱彻方无憾’,山西黑窑童工和深圳卖笑少女的血泪,拆迁户无家可归,上访者遭受驱赶,等等,均在其视野之外。另一部分人安于小就,明哲保身,默默度过余年,绝口不提往事。还有一部份气愤难平者,四方串联,上书索赔,要讨一个‘说法’。尽管曾经‘同是天涯沦落人’,但几部分人之间,‘道不同,不相为谋’。此无他,利益迥异也。
当局提出构建‘和谐社会’,立意甚佳。只是利益对立的群体随处可见,互不相让。虽未必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触目惊心的个案时有发生。这不是提倡什么‘八荣八耻’之类徒托空言的举措所能舒缓的。还是做一些实事,比如加大查处公款吃喝`公费旅游`公车滥用等积弊的力度,以所收回的公帑用于为弱势社群排忧解难。否则,矛盾愈演愈烈,终将不可收拾。其结果肯定是当局所最不愿意见到的。
以上末句,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出自‘伟大领袖’当年的教导。他‘老人家’说过:世界上最愿意改变自身状况的,首先是无产阶级,其次是半无产阶级。因为一则一无所有,一则有也不多(大意)。目前的弱势社群,便属于这两种情况,而且以前者居多。下岗工人,失地农民,不正是一无所有吗?尽管166年前马克思的预言---无产者将得到整个世界,看来不会成为现实;然而,现有的既得利益群体走向反面,丧失一切,却是必然的结果---假如他们不改弦易辙的话!
(08-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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