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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孚何处见帮闲——与武宜三商榷 论文每有岐见。即如鲁迅所云:一部《红楼梦》,才子看到缠绵,道学家看到淫,革命者看到排满,流言家看到宫闱秘事(大意)。而毛则称之为阶级斗争教材。真是人言人殊,见仁见智。可谓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然而,一篇旨在表彰抗日英雄`国军名将张灵甫的短文,竟遭武宜三破口大骂,戟指斥之为:‘吹捧佞臣周恩来,歌颂无耻媚敌的张灵甫二奶王玉龄’,还诘问作者罗孚:‘你到底居心何在’。这实在令人莫名其妙。
武文洋洋洒洒,列出八个小标题,古今中外,大陆港台,议论纵横,颇有当年姚文元横扫知名文人之气势。正文前面有一段长达800字的按语,尤富武氏行文特色。‘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且一一细观其内里货色。
按语开头似乎先礼后兵,说对罗‘老先生’‘已经忍了好几年’,一因其老,报刊编辑部‘劝我笔下留情’;二因其子海星为‘侠义之士’。但这一副忍让老人敬仰侠义的翩翩风度,顷刻之间便无影无踪。紧接着便凶相毕露,指‘此老虽至耋耄`日薄西山,子孙绕膝`衣食无忧,仍不遗余力地为中共反动派涂脂抹粉,颠倒黑白地为腐烂头顶的流氓政权大唱颂歌,可谓老而无耻,腼腆现世。几年来不知写了多少马屁文章,2007年12月号《明报》上之《中共欣赏张灵甫》,便是其一。’
且不论上面这段话之文革语言色彩,仅以‘2007年12月号《明报》’而言,便露出作者志大才疏的毛病。什么叫做‘12月号《明报》’?它在哪?还有,罗‘老先生’如何‘腼腆现世’?‘腼腆’的释义为:因怕生和害羞而神情不自然。罗既被你指为‘老而无耻’,则其怕生和害羞又何以见之?
为了使没读过罗孚该文的读者,省却寻找‘2007年12月号《明报》’的麻烦,此处先介绍一下文章大意(原载2007年12月号《明报月刊》,52页)。
文章首句讲凤凰卫视11月初播出了一个节目,是对张灵甫遗孀王玉龄的访问。然后介绍张为蒋的爱将,因与解放军打仗‘战败而死’。
紧接着的第二段说:‘张灵甫也打过胜仗,那是这以前在江西和日本军队打仗,打的是大胜仗,一战而消灭了日本的一个师团,而成为抗日的名将。’
第三段说:‘这不但使蒋介石欣赏他的战功和将才,也使周恩来欣赏他的将才。’文革时期,周得知王玉龄流落美国,‘立刻向她发出了回国观光的邀请,敬其夫的战功和将才也。’‘这以后,她几乎每年都要回国一次。’
底下一段是评论,说周处文革风暴,‘难得他还有这样的心意来表示对蒋的爱将的善意。’而王多次接受了邀请‘也很难得。’
其后提到张死前那封信,‘以“玉龄吾妻永诀矣!灵甫绝笔”相告,这封信现仍保存在台湾,但也同时镌刻在孟良崮的山上。’
后面引了王为亡夫填的《浣溪沙。悼灵甫〉,写于2002年5月16日,即张之55周年忌日。还引了王的一首七律,内有‘宝岛亟需归统一,弟兄何必动干戈。同心彩笔宏图绘,国际争强百代豪’等语。而后一段盛赞张王‘郎才女貌’,说绝笔信‘写得也真是一手好字’。
最末尾是:‘按理,这样的绝笔信应该是己方立碑留念的,现在却成了敌方刻石,立此存照了,也真是异事,也可以看出,张灵甫真已受到对方的欣赏。’
就这么一篇不足1200字的文章,弄到武宜三忍无可忍,‘这是为什么?’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上个月我和武曾到台湾,参观过国军历史文物馆。张将军的绝笔信我逐字逐句认真拜读,感佩万分。联想起罗老先生的文章,尤生共鸣。因此,于拙作《访台散记》中,在提了‘已故抗日英雄`清华大学毕业的孙立人将军’之后,我特地写了一段话:
‘还有一位北大毕业的张灵甫将军,也是抗日名将,不幸牺牲于戡乱之中,但连中共也对之表示某种敬意,据说其绝笔信已刻在孟良崮成仁处石碑上(见香港《明报月刊》07年12月号罗孚文章)。武读了我的《散记》后,曾来电邮表示称许。那是12月27日的事。想不到一个星期后,他就对罗文大张挞伐!
武在其‘按语’中写道:‘请问,中共连自己的将帅彭德怀`贺龙`陈毅`林彪`罗瑞卿`黄克诚`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尚且不死即囚,又何爱于国军将领张灵甫?’如此发问,不是无知,便是胡搅蛮缠。
诚然,所举将帅俱曾受毛‘残酷斗争无情打击’。那是出于‘路线斗争’即中共内部争权夺利之需要。1947年死难的张灵甫,于中共建政后早已不构成任何威胁,怎能跟彭`贺`陈`林`罗`黄等将帅相提并论?文革之初李宗仁不也受保护吗?
武用了近500字,列举49年后中共对国军将士之虐杀迫害,我相信那不至于是信口开河。但那与张灵甫碑上的刻字有什么相干呢?当年戴安澜将军牺牲于缅甸,毛`周都发了唁电,49年后承认戴为烈士。北京至今还保留张自忠路`赵登禹路和佟麟阁路,中共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国军将领而抹煞其抗日功绩,这里面可能有统战的考虑,但却是铁一般的事实。难道提出这些事实,就是为‘中共反动派涂脂抹粉’吗?
至于周恩来欣赏张灵甫的将才,这在抗战国共合作时期毫不奇怪。文革期间邀请张的遗孀回国观光,固属统战需要,也不无人情味在里面。现时对周毁誉不一,但周有时残存某种旧道德,流露出对鳏寡孤独的怜恤,也并非不可能。倘反诘说,那他为何不保护其养女孙维世,反而亲自批准将其处决?那是因为他不能拂逆江青的意旨,当时那样做的话意味着跟毛对立。而邀请王回国一行却并无触犯江青。一句话,具体情况应具体分析,不应笼统地下断语。
武指责王‘无耻媚敌’,实在毫无道理。一个既无钱财又无权势的中年妇女,孤身流落异邦,获当局邀请返故国游览,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状了呢?难道‘汉贼不两立’,一个与政治无涉的普通民妇也非恪守不可吗?她‘拥护统一’,完全属于炎黄子孙的正常愿望。而‘弟兄何必动戈矛’,‘国际争强百代豪’,更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何错之有?
再者,武称王为张的‘二奶’,不仅对年近八十`依然健在的王玉龄女士是极大的污蔑,对抗日名将张灵甫将军也是不可容忍的侮辱。张的绝命书明白写着‘玉龄吾妻’,怎么会是‘二奶’?如此信口开河,‘你到底居心何在呢?’类似的胡说八道,在文中至少还有一处,那就是第三个小标题下面第三段写道:‘已经宣誓效忠美利坚合众国的罗孚还在冒充中国人民的代表’。什么叫做‘宣誓效忠美利坚合众国’?那是加入美国国籍的意思。但罗本人称并无入籍,不知武何所据而云尔?
临末,想提出一点,即武文按语中出现的‘中共反动派’。这是否表明,武承认中共内部也有‘非反动派’?毛选中常出现‘国民党反动派’的字样,同时也有‘国民党左派’,否则后来的‘民革’就无法存在了。若承认中共确有‘非反动派’,则说‘中共欣赏张灵甫’,也不一定构成什么‘涂脂抹粉’之劣行。反之,把八千万中共党员全部归入‘反动派’,那肯定大错特错。逢共必反的人,不是走火入魔,就是别有用心。甚至很可能是‘红色卧底’。
武的奇文尚有许多伟论,且待另文再议。
(08-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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