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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不要做中国孩子的母亲——天安门惨案十九周年暨汶川大地震祭并为“天安门母亲”网站开通而作
·谁是亚洲最美丽的女性?——写给缅甸民主运动领袖昂山素姬
·“处女卖淫”案与警权过度扩张
·从警察到还是妓院的变脸
·业主维权与市民意识的觉醒
·寻求公义需要更大的耐心和勇气——天安门屠杀十八周年祭
·红卫兵外长李肇星的末路
·你可以成为一名快乐的异乡人——读格鲁沙《快乐的异乡人》
·扶不起来的胡阿斗
·青藏高原上的血雨腥风——读唯色《杀劫》
·退休高官休得窃取神圣教席
·矿难为何无法遏制?
·推倒西藏的“柏林墙”——读阿妈阿德《记忆的声音》
·被人民抛弃的中共十七大
·帝王腐尸味中的天价酒店
·孩子眼中的蒋介石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读张素华《变局——七千人大会始末》
·以“幽暗意识”透视中国百年激进思潮——与张灏对话
·《记念刘和珍君》为何被逐出中学语文课本?
·若为自由故,家国皆可抛——读唐彼得《花旗梦别神州泪》
·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国——余英时先生侧记
·宾利轿车为何能热销中国?
·萨达姆与阿米尔
·是工人运动,还是痞子运动?——读《罗章龙回忆录》
·中国人不是动物庄园里的熊猫——驳德国前总理施密特的若干亲共言论
·若为自由故,家国皆可抛—— 读唐彼得《花旗梦别神州泪》
·胡锦涛为何成不了戴克拉克?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
·我们拒绝什么样的生活?——读狄马《我们热爱什么样的生活》
·中国,你的裂口大如海
·将这些事摆在你眼前——特务和告密者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吗?
·明朝亡于厂卫,中共亡于恶警——评贵州国保总队副总队长庞鸿就任瓮安县公安局长
·下流人上升的国度
·我以自己的方式爱中国——《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跋
·被凌辱的中国女儿的救赎之路——读巫一毛《暴风雨中一羽毛》
·全民唾弃的央视名嘴张召忠
·那座流血的城里有几个义人呢?——读丁子霖《寻访六四受难者》
·谁也不能杀死孩子——写给所有的母亲,也写给所有的父亲
·从“持不同政见者”到“持自己政见者”——读刘晓波《未来的自由中国在民间》
·我们的孩子拒绝歌唱薄熙来钦点的垃圾歌曲
·出来如花,又被割下
·国府时代的新闻自由——读《陆铿回忆与忏悔录》
·吃人,中国的象征与现实
·玩偶、黑帮与过家家
·中共可能避免瓦解的命运吗?
·“暴徒”是怎样炼成的?——杨佳杀警案背后的制度危机
·想起王旭明,想起范美忠,想起孩子
·矿难之后又是矿难
·爱阅兵的大学校长与被奴役的大学生
·为什么美国孩子比中国孩子幸福和快乐?
·谁将顺民变成了暴民?
·那哀歌为谁而鸣?
·你为死者开——读杨显惠《定西孤儿院纪事》-
·“吃人”何以成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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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彷徨英雄路:转型时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史》(台湾联经出版公司,2009年)
·《彷徨英雄路——转型时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史》目录
·盗火者与殉难者—论谭嗣同思想体系及生命实践中的基督教因素
·从“士大夫”到“知识分子”
·从曾纪泽与慈禧太后的对话看晚清改革开放与道德伦理之冲突
·“清流”不清——从《孽海花》看晚清的“清流政治”与“清流文化”
·肺病患者的生命意识——鲁迅与加缪之比较研究
·“秦制”:中国历史最大的秘密——论谭嗣同对中国专制主义传统的批判
·最是文人不自由——论章学诚的“业余”文章
·晚清的报刊热与《知新报》的创办
·未完成的转型----《彷徨英雄路:转型时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史》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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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从柏林围墙到天安门:从德国看中国的现代化之路》(台湾允晨文化出版,2009)
·在哪个岔道走错了?----《从柏林墙到天安门》自序
·触摸受难者的体温——访布痕瓦尔德集中营
·迟到的忏悔还是忏悔吗?——君特•格拉斯为何隐瞒党卫军的履历?
·在死亡之地重建爱与和平——访柏林墙遗址及和解教堂
·邪恶也是一种美——里芬斯塔尔及其纪录片《奥林匹亚》
·在上帝与凯撒之间——从德国教会历史看政教关系
·从焚书到焚人——“焚书纪念处”侧记
·祈祷和烛光的力量
·白玫瑰永远绽放
·言论自由是信仰自由的开端——从马丁.路德故居到古登堡印刷博物馆
·记忆不仅仅是记忆——柏林“欧洲被屠杀犹太人纪念碑”侧记
·为奴隶的母亲——访柏林珂勒惠支纪念馆
·让习惯黑暗的眼睛习惯光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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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刘晓波与胡锦涛的对峙:中国政治体制改革为何停滞?》(即将出版)
·布朗为何说北京的天气很好?
·谁让母亲成为妓女?
·紫禁城的星巴克与天安门的毛头像
·人民意愿轻如鸿毛
·韶山的“茅厕”与张戎的“毛传”
·黑心矿主与黑心政府
·航空母舰与国家形象
·邓小平与美少女
·独裁国家无友谊
·《达芬奇密码》不能禁
·《物权法》的“剖腹产”
·成思考危不以太监为耻
·从《河殇》到《大国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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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得红梅字字香


   唱得红梅字字香
   浣溪沙
   唱得红梅字字香。柳枝桃叶尽深藏。遏云声里送雕觞。
   才听便拚衣袖湿,欲歌先倚黛眉长。曲终敲损燕钗梁。
   凡事都有定期,
   天下万务都有定时。
   生有时,死有时;
   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杀戮有时,医治也有时;
   拆毁有时,建造有时;
   哭有时,笑有时;
   哀恸有时,跳舞有时……
   圣经《传道书》三章一至四节
   谁是最可爱的男人?那些女性崇拜者便是最可爱的男人。
   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赞赏说:“小山词无人不爱,爱以情胜也。情不深而为词,虽雅不韵,何足感人?”王铚在《默记》中说:“叔原妙在得于妇人。”可以说,没有女子,便没有小山词,而这些玲珑剔透的女子,大都是会唱歌的女子,大都是“唱得红梅字字香”的女子。小山所写的,不过是死的子句;歌女所唱的,乃是活的歌声,难怪后人在为小山词所作之跋语中说:“恨不能起莲、蘋、鸿、云,按红牙板唱一过!”
   从《小山词自序》中可以看出:是时,小山乃是即席作词,付与歌女歌唱。词与音乐尚未分离,小山作词,不是为作词而作词,乃是为歌唱而作词。他是音律之行家里手,精通多种乐器,故能赋予《小山词》音乐特有的韵律及辗转顿挫之美。
   一部《小山词》,是作者与歌者共同完成的,是在双方情感的交流、艺术的沟通、心灵的碰撞中完成的。直到小山晚年编定《小山词》以前,其作词的目的都是直接地指向歌唱;在将它们编成集子、印行于世之后,作品的阅读功能方才凸现出来。
   孔夫子早就说过,听到那美妙悦耳、余音绕梁的音乐,三个月都可以不必吃肉。是的,在知己深情的吟唱中,每一个音调都充满浓浓的香味。
   开篇一句,便让人唇齿留香。小山是怎样形容这歌声的呢?这样的歌声飞上云霄,在天上将会化作梅花。吴可在《藏梅诗话》中说:“秦少游诗:‘十年逋欠僧房睡,准拟如今处处还。’晏叔原词:‘唱得红梅字字香。’‘处处还’、‘字字香’,下得巧。”小山此句不仅是“下得巧”,他对歌者的赞美更是其由衷之言——她的歌声里确实有红梅的香味!
   小山一生中最知心的朋友,不是那些“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的士大夫们,而是这些清纯可爱、如清风明月的歌女们。
   小山宁愿与这些地位卑微的歌女们相交、相知并相爱,也不愿与那些装腔作势的文人雅士们周旋。当我读到章诒和之《伶人往事》时,不禁感慨于伶人之古道热肠、良善心性。他们有自己做人的原则。
   时代的动荡如烙饼的翻转,人情亦越发险恶。此时此刻,倚靠得住的往往不是满腹圣贤诗书、满嘴仁义道德的知识分子,反倒是人情炼达却并不世故的艺人们。章诒和写到,京剧名演员、琴师杨宝忠在文革期间被打成“牛鬼蛇神”,身患重病,回北京的家中就医。在此期间,他常去梅(兰芳)家和姜(妙香)家串门。杨宝忠管梅夫人(福芝芳)叫舅妈,管姜妙香夫人(冯金芙)也叫舅妈。姜夫人给他包饺子吃,梅夫人则请厨师给他做红菜汤、沙拉。他每周三天去梅宅吃饭,三天去姜家就餐。所以杨宝忠自己说:“我肚子里的油水,就靠俩舅妈了。”
   在那“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时代,在那夫妻反目、父母与子女断绝关系的冷酷与邪恶之中,谁也不敢与像杨宝忠这样的“贱民”往来。这两位弱不禁风的夫人,偏偏视情义无价。
   江湖很无情,江湖亦多情。
   院子里是否有一株如火的红梅并不重要,反正厅堂里有那位名叫红梅的女孩的红颜。
   梅若少女,少女若梅。
   在那歌声响起之前,听者的心便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歌”的场景被小山写得如此摇曳多姿,如:“绿柱频移弦易断,细看秦筝,正似人情短”,“一曲啼乌心绪乱,红颜暗与流年换”,“云随绿水歌声转,雪绕红绡舞袖垂”,“小琼闲抱琵琶,雪香微透轻纱”,“哀弦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波绿。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等等。这些句子从不同的角度和侧面,极写歌声的神韵与听者的痴迷。
   惟有边缘人能温暖边缘人,惟有艺术家能欣赏艺术家。
   小山说,“莫问逢春能几回,能歌能笑是多才”。没有音乐的人生,还能剩下些什么呢?高山流水,是俞伯牙与钟子期;笑傲江湖,是华山派的刘正风与魔教的曲洋。他们逐渐黯淡的生命,却被音乐所点燃而大放异彩。
   在小山词中,与歌有关的词汇数不胜数,如:“清歌”、“艳歌”、“离歌”、“笙歌”、“弦歌”、“歌罢”、“歌尽”、“歌尘”、“歌台”、“歌钟”、“歌舞”、“歌扇”、“歌笙”、“歌席”、“歌声”、“歌管”、“歌谱”、“歌名”、“歌未了”、“歌声转”、“歌声缓”、“歌渐咽”、“闻歌”、“清歌女”等等。在小山词中,所涉及的乐器也是多种多样:箫有“彩箫”、“玉箫”、“凤箫”、“碧箫”、“太平箫”;弦有“幺弦”、“长弦”、“朱弦”、“彩弦”、“危弦”、“琵琶弦”、“十三弦”;笛有“长笛”、“横笛”、“太平笛”、“临风笛”;筝有“秦筝”、“钿筝”、“宝筝”;还有诸如“绿绮琴”、“丝管”、“玉笙”等。可见,小山本人亦是一名出色的音乐家。
   樱唇未启,泪水已经夺眶而出;一曲终了,沉浸其中的听者不知不觉间敲坏了金钗。
   今昔是何年呢?是前世还是今生?
   她的痛苦亦是我的痛苦啊,正是有这样一种深切的怜悯,对方一歌唱,小山便会落泪,那歌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隐痛。
   柳枝,指《杨柳枝》曲。古横吹曲有《折杨柳》。后世翻此曲者,亦多写离别行旅之情。柳枝,也暗指歌女名,见李商隐《柳枝》诗序。桃叶,据《古今乐寻》载,晋代王献之的爱妾名桃叶,献之临江相别时作歌曰:“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后收入乐府,名《桃叶歌》。柳枝、桃叶,语意双关。亦人名,亦歌名。
   还是红梅人最美,歌声也最动人。柳枝、桃叶都比不上。她的歌声简直到了“遏云”之境,也就是说声调高亢激越,使天上的行云为之而停止。《列子•汤问》载,歌者秦青相送薛谭,“饯于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结句“曲终敲损燕钗梁”,暗用《世说新语》“豪爽”条所载之典故:王仲处咏歌时以铁如意打唾壶,壶口尽缺。一方面说明小山对红梅所唱歌曲的激赏,两人的感情也获得了共鸣;另一方面又以钗梁断暗示即将到来的诀别,通过听者入迷的典型动作来表达凄绝之情。
   当年,白居易在听到琵琶女的曲调时,也立刻“江州司马青衫湿”。就连性格颇为方正拘谨的老杜也感叹说:“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白居易、杜甫和晏小山都不是浪子。
   浪子不相信爱情,浪子不会在女人面前流泪。
   他们是赤子,只有赤子才会相信爱情,只有赤子才会在女人面前流泪。
   在变幻莫测的命运面前,她们从来不是强者。古龙在《英雄无泪》中说:“有的人相信命运,有的人不信。可是大多数人都承认,冥冥中确实有一种冷酷而无情的力量。这个世界确实有些无法解释的事竟是因为这种力量而发生的。”那些行走江湖、冷暖自知的歌女们,在起伏不定的命运的潮水中,能将自己的终生依托给他吗?
   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天地之间,爱亦有时。清代俗曲集《霓裳续谱》中,有一首《寄生草》:“一面琵琶墙上挂,猛抬头看见了他。叫丫环摘下琵琶,我弹几下。未定弦,泪珠儿先流下。弹起了琵琶,想起了冤家。琵琶好,不如冤家会说话。”俗虽俗也,传达的却是与小晏一样真挚激越的情感。
   外边的河堤之旁,柳枝桃叶们正在疯狂地生长,哪一枝、哪一叶欺骗了你的青春?
   这眼泪,究竟是为自己而流,还是为对方而流,抑或既为自己也为对方而流?
   “歌”既是娱乐,又不能简单地看成是娱乐。
   词是必须歌唱的,对于词人来说,歌女的歌唱,便如同画家画龙之后的点睛之笔。
   小晏将天纵之才及生命之沉浮,皆融入一首首词当中。每当在纸上写下一首词,并不意味着一件艺术品已经完成。相反,此艺术品才刚刚完成一半,它的另一半需要“能唱当时楼下水”的歌女继续来精雕细琢。
   同时,他用他的歌词来为她们疗伤。
   小山词中,处处是身怀绝技的歌女,如《菩萨蛮》:
   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波绿。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
   当筵秋水慢。玉柱斜飞雁。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
   小山没有直接写歌声是如何的美妙,而是写歌声让青山也垂下了眉头。可见,歌女完全融入了乐调的变化之中。文学的表现力有限,音乐的表现力则远远超过文学。正是在这两种艺术形式的巧妙转换之中,小山词的艺术魅力伸展到了极致状态。
   小晏与歌女们的交往,其基点并非美色与肉欲,而是艺术上的合作、精神上的共鸣和情感上的安慰。小晏十分尊重歌女们的才华与天赋,并给予由衷的赞赏——“疏梅清唱替哀弦,似花如雪绕琼筵”,“曲终人意似流波,休问心期何处定”,“闲弄筝弦懒系裙,铅华销尽见天真”……全然是一副知音的口吻。小山将这些歌女看作是跟自己身份平等的“艺术家”,而不是卑微的奴婢与歌妓。
   小山所持的是艺术王国的价值标准:没有身份的高低,只有艺术的优劣。他向那些天赋优异的艺术禀质的女孩们献上不带任何杂质的爱——他的爱不仅仅针对具体的、单个的女子,而是针对女性带有普遍性的真、善、美,以及女孩子们所舞的霓裳、女孩子所唱的清歌。
   如此而论,小山的爱堪称一种超越男女之情的“博爱”。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小山与多个女子交往,便不会觉得他不专一,反倒能见其爱之真、爱之诚、爱之纯和爱之深。
   这就是音乐的力量。捷克诗人赛弗尔特在晚年怀念童年时候便暗恋的歌唱家爱玛•黛斯基诺娃时,便将她的唱片找了出来。“唱机和唱片依然如故,同多年前我怀着一片热情倾听爱玛•黛斯基诺娃的歌声时一模一样。然而,我却仿佛觉得她的声音是从另一个地方传来的。仿佛是从凄凉的远方、已被岁月的烟雾永远淹没了的远方传来的。”在晏几道的那个时代,还没有发明留声机,他对她的声音的回忆,便只能停留在更为深邃的想象之中。
   晏几道与莫扎特颇为相似,他们都是音乐之子。
   贝多芬的音乐几乎每页都是命运与心灵肉搏的历史,只凭着坚定的信仰,像殉道的使徒一般顽强地面对厄运的降临;莫扎特却不声不响地忍受着鞭挞,像孩子一般歌唱着温馨甘美的音乐,安慰自己,也安慰别人。
   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一岁去世,莫扎特在六年的时间里没有固定收入,六个孩子先后夭折了四个,刚刚降生的婴孩却又得为其准备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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