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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悲歌----关于河南棉农的调查(下) 棉农的收益究竟有多大,要很准确地说清是很不容易的,就是棉农自
己也说不清。他们一般没有账,在一年中他们不断地投入,要花钱的
时候就花,全部收入就是卖棉的钱。其实农业上的风险也是很大的,
弄不好赔钱的也有。有一户本地棉农,2004年种了50亩棉花。春天天
旱,苗没长好,后来又补种了一下,在打药的季节没有及时打药,当
年的霜期提前了一个多星期,这些因素加在了一起,使他的50亩棉田
当年赔了大约3,000多元。
河南棉农一般没有赔钱的,他们经验丰富,不受家里事务的影响,肯
于吃苦,各个环节又都管理得很仔细,他们把一切活动控制在无霜期
内,每年的霜期到来的时候,他们的棉花也都差不多收获完了。受市
场和各种自然条件的影响,他们的收益各年会有不同,但绝对不会赔
钱。算他们的收益有很多困难,他们有许多无形的利益流失,这些连
他们自己也不愿让人知道。如果单抽出一年来算,2005年是他们收获
不错的一年,这一年棉价较高,由于管理得好,收成也不错。我们就
以这一年为例,算一算郭敬田的收入和支出,从中也可大致看出棉农
的实际生活状况。
郭敬田承包120亩棉田,一年的投入如下:
◆种籽:每斤30元,每亩一斤,120亩计3,600元;
◆地膜:每斤9.5元,每亩四斤,120亩计4,560元;
◆底肥:每斤1.5元,每亩40斤,120亩计7,200元;
◆耕地(包括拔棉材和检拾前一年铺的地膜):每亩25元,120亩计
3,000元;
◆盖地膜加播种(机播)每亩15元,120亩计1,800元;
◆打农药:打十次农药,每亩总计要60元,120亩计7,200元;
◆催花农药和催熟农药各一次:每亩需25元,120亩计3,000元;
◆浇地:柴油机用油每亩25元,120亩计3,000元;
◆棉苗修整:每亩50元,120亩计6,000元;
◆耠地松土:几次加在一起每亩30元,120亩计3,600元;
◆棉苗掐尖:每亩10元,120亩计1,200元;
◆采收棉花:每斤0.3元,以50,000斤计共需1.5万元;
◆土地承包费:每亩200元,120亩计2.4万元;
◆河南民工路费:每人200元,30人计6,000元;
◆民工火食费:两个月左右每人150元,30人计4,500元。
以上就是120亩棉田的基本投入,小的地方可能会有一些差异,但不
会差得太多。从上边的数字我们可以算出,这120亩棉田的投入是
9.366万元。下面我们还是以郭敬田的120亩棉田为例再看一看他们
的收益。
当地人种的棉花每亩收获是300斤多一点,极少有达到400斤的。河南
棉农是种棉能手,各个环节他们管理得很仔细,一般都是400斤上
下。120亩地可收获五万斤棉花。今年棉价较高,最高的卖到每斤三
元,低的时候也卖到每斤2.7元。由于各个时间采收的棉花质量不一
样(霜降后的棉花被称为冻桃,只能卖二元左右),不可能全卖到最
高价,平均下来就以每斤2.8元计。五万斤棉花可卖现金14万元,由
此我们可以算出,他们今年的实际收益是毛利4.634万元。
棉农都是外地人,这里边还有一些我们计算不到的损失,打得保守一
点,他们的收入可能在4.2万元左右。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在算郭敬田的收益时,有一个地方我们是按一般
情况算的,和郭的实际情况不一样,郭交的承包费不是每亩200元,
而是每亩55元,算下来承包费差价是1.74万元,就是说郭可以多赢利
将近两万元。但是还有另一笔账我们也没和大家算,就是郭收的棉花
被地方恶势力强行买去,每斤低于正常市价0.3~0.4元,还不准卖给
别人,这样算下来差价也有两万元左右。这就是郭的妻子和我说他们
赚的钱有一半要损失掉的原因,郭在听说天津承包费是每亩250元
时,也没有感到贵得离普儿,他们心里有数,背着抱着一样重,总之
他们要花到那么多的钱。土地承包从经济学意义上说,应该是产权、
使用权和收益权三管齐下,全归农民。现在的棉农对承包的土地没有
产权,使用权受到限制,收益权被严重侵犯,他们在无形之中还要为
黑恶势力尽义务。
郭敬田是七口之家,最好的年成是人均收入5,000元,我们国家对外
公布我国的人均收入是1,000美元,按现在的汇率算是8,100元,郭的
收入远远低于中国的人均收入水平。棉农都是种田能手,他们农具齐
全,有很丰富的种田经验,也有一些钱往地里投入,实行的是大面积
的集约化经营,差不多可以说是农民中的精英,但他们并没有真正富
起来,最好的年景收入也只有人均五、六千元。他们在一般农民看来
是“老板”,是富人,受到人们的羡慕,普通农民的生活境遇就可想
而知了。
其实我们算得还是比较乐观的,大多数的年景,他们收入远没有这么
多,比如2004年,由于棉价太低,他们几乎没有赢利。从统计学的意
义上说,我们算的收益不能代表棉农的实际生活收益情况,比较科学
的方法是把几年的实际收益加在一起再求平均数。但是我们不是搞统
计的,我们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法来对中国农民的生活现状有一个大
致的了解。这些棉农每年为国家贡献大约50,000斤棉花,而他们却生
活在联合国公布的贫困线之下。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最廉价的,没有棉
制品,那样的衣服太贵,他们买不起,他们是“卖盐的喝淡汤,种田
的吃米糠”的现代版。
改革开放之初,邓小平说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不断有人追问,这
“一部分人”是谁?怎么样先富起来?是勤劳致富吗?郭敬田说:
“勤劳不能让人致富,歪门儿邪道可以致富,地痞流氓耍无赖可以致
富,当官的可以致富,农民的勤劳给坏人致富,自己只能致穷!”郭
这显然是在说气话,但细想起来,他说的也不无道理。50多年来,中
国公布的经济发展速度总是让人刮目相看,但经济发展总要消耗资
源,中国土地资源已有268.4万平方公里荒漠化,而且还在以每年一
万平方公里的速度增长;官商勾结圈地、占地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近
四亿人口的耕地和家园正受到荒漠化威胁,农民能够总有土地种吗?
另一方面,农民超强的体力透支,使他们在还不算太老的时候就得上
了各种疾病,早早地丧失劳动能力,而他们拼命创造的经济成果却被
即得利益集团无偿地掠夺走了,他们依然一贫如洗,还要承受掠夺性
发展带来的恶果和“过渡时期的阵痛”。
农历立冬以后,河南的棉农就开着农用拖拉机回河南了,大多数年
份,他们带回家的不是财富,而是辛酸和血泪。
〔原载自《议报》;http://chinaeweek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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